第106章 与神同行之重

  西环世界。

  当先遣队的装甲车队，轰鸣着驶出稳定旋转的幽蓝色空间通道，踏上这片异界土地时。

  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魔法奇景或剑与魔法的冲突，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入骨髓的死寂。

  天空是凝固的灰紫色，阳光冰冷而稀薄，如同垂死者的目光。

  大地之上，融化的山峦凝固成亵渎的几何形态，仿佛有巨神曾在此随意揉捏过地壳。

  漆黑的、如同拥有生命的阴影在地表缓慢流淌，汇聚又散开，发出湿滑的蠕动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低语。

  “报告指挥部，已安全抵达预定坐标。能见度良好，无直接敌对反应。”

  先遣队指挥官，由经验丰富的。最强大的张齐上校，透过装甲车的观察窗，冷静地汇报着。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情报显示，这里曾是西环世界人口稠密、繁荣的“翡翠平原”。

  而如今，放眼望去，只有扭曲的废墟和病态的地貌。

  这并非战争后的废墟，而更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将整个世界如同橡皮泥一样 “把玩” 过后，随手丢弃的残渣。

  车队按照预定路线进行侦察。

  他们看到了断裂的、流淌着冰冷星辉的巨树残骸；

  看到了被整体晶化、内部封存着惊恐人形轮廓的城市遗迹；

  看到了原本应是河流的地方，如今奔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黑暗物质。

  “上校，这里很奇怪，似乎有祂的气息。” 随行的龙眠战士小队的队员低声报告，“虽然不浓，可真实存在，和情报有些不同。”

  张齐默默点头。

  他本人就是一位实力不俗的龙裔，感知更为敏锐。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异界的空气。没有魔法元素活跃的雀跃，没有斗气能量的澎湃。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 “余韵”。

  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 “痕迹”。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张齐的脑海，让他瞬间明悟，脊背窜起一丝凉意。

  他想起在出发前，最后一次听取林薇上校传达“龙眠”先生的意念时，那简短而令人费解的两个字——“找到了”。

  当时他们以为“找到了”是指找到了稳定的通道，或是找到了有价值的资源点。

  但现在，站在这片被彻底“处理”过的死寂世界，感受着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粒子中的、属于“龙眠”先生的冰冷余韵，张齐明白了。

  “找到的……是这个‘食物’本身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祂说的“找到了”，是指找到了这个名为“西环”，祂想要的食物了啊！

  而祂，在他们还在沟通队伍，商量如何处理这个世界的时候。

  祂早就前来，拿走了祂的食物了。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让张齐在感到震撼的同时，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

  “报告！三号侦察小队在前方山谷发现生命反应！重复，发现生命反应！”

  命令立刻下达，车队转向，朝着信号源驶去。

  在一个背风的、相对完整的巨石废墟后面，他们找到了“幸存者”。

  大约二三十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麻木、恐惧，以及一丝看到装甲车时的茫然。

  他们蜷缩在一起，如同受惊的鹌鹑。

  从他们残破的服饰和少数人身上残留的、已失去光泽的金属饰物来看。

  他们中有农夫，有手工业者，甚至可能有一两个落魄的低级战士或学者。

  张齐命令车队保持警戒，自己只带着两名队员和一名翻译官，拿着几箱压缩食物和清水，走了过去。

  看到食物，幸存者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直到张齐将食物和清水放在地上，退开几步，并用发出友善的信号后。

  才有一个胆大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爬过来，抓起一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像是害怕被抢走一样，狼吞虎咽起来。

  有了榜样，其他人也一拥而上，短暂的混乱后，是沉默而急促的进食声。

  他们前来，都学习过短暂的异界语言，能够听到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无用恐惧信息的交流。

  张齐和他的队员们大致拼凑出了这个世界发生的惨剧——

  无法理解的“阴影”和“低语”出现，魔法和神术失效，诸神陨落，天空破碎，大地哀嚎……

  以及最后，那占据了整个天空的、令万物归墟的“吞噬之眼”。

  叙述过程中，这些幸存者身体不住颤抖，眼神涣散，显然回忆本身对他们就是一种折磨。

  “你们以后怎么办？”张齐用有些生涩的异界语说道。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那个最初的老者吃完食物，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张齐，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声音里没有仇恨，只有深深的无力与茫然。

  向那个吞噬了世界、让诸神陨落的存在复仇？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溃。

  张齐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这些在“天灾”后侥幸存活的“蝼蚁”，心中百感交集。

  他无法告诉他们真相——你们的世界，只是我们合作的那位存在的一顿美餐。

  他也不能虚假地承诺帮助他们复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来自世界之外的华夏。”

  “我们，是 ‘钟山之神’ 的合作者与追随者。”

  他刻意避开了“仆从”、“使者”等可能引发误会的词汇，用了更中性也更符合事实的“合作者”与“追随者”。

  说道这里的时候，张齐看向了这幸存者营地艰难培养的一个蘑菇地之中。

  他穿着军靴，在那些幸存者惊讶的目光之中，踩入了蘑菇地，踏碎了很多的小蘑菇。

  而后采摘了其中最大的蘑菇，叹息说道。

  “我为了这最大的蘑菇，踩碎的更多的小蘑菇，你说，这些蘑菇，应该找我复仇吗？”

  听得这话的幸存者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复仇，对于祂而言，毫无意义。”

  张齐指了指灰紫色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

  “祂是行走的天灾，是规则的化身。

  理解祂，即是疯狂；对抗祂，即是毁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眼神重新被恐惧填满的幸存者，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生存。”

  “我们可以提供食物、净水、药品，以及……在祂意志允许下的秩序。”

  “选择合作，融入新的秩序，你们和你们的后代，将有机会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建立家园。”

  “选择仇恨或逃避……”

  张齐没有再说下去，但其含义不言而喻。

  在这片被邪神力量深度改造过的死寂世界，失去外部援助，等待他们的只有缓慢的消亡或彻底的疯狂。

  他没有强迫，只是陈述事实。

  他将几箱更多的食物和一批基础的急救物资留在原地，并告知他们。

  如果愿意，可以跟随侦察队标记的路线，前往即将建立的“新九州”前哨基地外围的接收点。

  做完这一切，张齐带着队员们转身，走向轰鸣的装甲车队。

  登上车，关闭舱门，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死寂暂时隔绝。

  张齐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低声问道：“上校，我们这样……算不算是趁火打劫？或者说……助纣为虐？”

  张齐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缓缓摇头：

  “不。我们只是在直面一个残酷的宇宙真理——存在本身，即有差距。”

  “对于他们而言，我们是‘天灾’的合作者。但对于我们华夏而言。

  这是我们与一位我们无法理解、但可以有限度合作的伟大存在，为我们的人民，争取到的一线生机与未来。”

  “记住我们的身份，记住我们的使命。

  同情心可以有，但立场，绝不能动摇。”

  “这就是与伟大存在同行……所必须承受的重量。”

  华夏五千年，华夏九州，是一开始就有九州的吗？

  在国家层次面前，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和道义。

  更何况，他们跟随的是，更伟大的......祂。

  与神而行。

  张齐，明白了一瞬间，明白了林薇与神同行的重量。

  车队扬起淡淡的尘土，在灰紫色的天幕下，驶向远方，继续执行他们的侦察与殖民前哨建立任务。

  留下的，是废墟中瑟缩的幸存者，以及他们面前，那条通往未知未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