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神明陨落

  “诸神黄昏”的失败，如同丧钟，敲响在西环世界每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灵心头。

  那汇聚了全世界超自然力量，甚至是涌动了整个世界本源的攻击。

  那本应净化一切污秽、甚至能弑杀神明的终极禁咒。

  其结果，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也非两股伟力的激烈对抗。

  而是突然消融。

  在他们看来，足以撕裂苍穹、重塑大陆的能量洪流，在触及那片被诅咒之地边缘的刹那。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违背所有已知魔法与物理法则地……分解、消散了。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 “无” 。

  仿佛整个世界，对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虚空，发动了倾尽全力的一击，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种结果，比彻底的毁灭更加令人绝望。

  世界的终焉，已在眼前。

  没有人知道是今年还是明年？是今天，还是明天？是这一刻，还是下一刻？

  星界之上，光明神国。

  曾经永恒燃烧着圣洁火焰的神座，此刻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端坐其上的光明神，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那是神性本质受损的具现化。

  祂的眼中，不再是威严与慈悲，而是某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低语在空荡的神殿中回荡，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那是……本源层面……那到底是什么目光……”

  神殿下方，侍立的炽天使与智天使们，羽翼低垂，光辉不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寒流，冻结了祂们永恒炽热的神心。

  连父神都无能为力，信仰……还有意义吗？

  战神神国。

  这里不再有愤怒的咆哮。一片死寂。

  战神化身拄着祂的神兵，半跪在破碎的大地上，原本燃烧着无穷战意的双眸，此刻一片灰暗。

  祂感受不到信徒们的勇气与战意了，传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麻木，以及信仰线缆一根根崩断的脆响。

  “连挥拳的目标都找不到……仅仅一眼”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这算什么战斗……这算什么……”

  龙岛。

  最古老最强大的金龙王，盘踞在最高的山峰上，它那如同熔金般的巨大眼眸，凝望着天空。

  它能看到，那无形的、来自异域的目光，已经如同天幕般笼罩了整个世界。

  它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苍凉的龙吟，这吟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战意，只有深深的疲惫与预知到终焉的悲悯。

  “逃吧，孩子们……”它对族中年轻的龙族说道，“寻找或许存在的其他生路。”

  精灵族圣地。

  世界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原本翠绿的叶片变得焦黄、卷曲，最终化为飞灰。

  精灵公主跪在树下，泪已流干。

  她不再能听到自然之灵的絮语，耳边充斥的，只有那源自世界底层、无法理解、无法驱逐的亵渎低语。

  精灵们聚集在周围，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与宁静，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家园正在死去，而他们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未曾得见。

  人类王国首都。

  恐慌引发了暴乱，秩序彻底崩坏。

  神殿被愤怒或绝望的信徒冲击，神像被推倒砸碎。

  人们不再祈祷，因为祈祷得不到回应，只会带来更深的寒意。

  街道上充斥着哭喊、抢掠和疯狂的笑声。

  末日降临，而神明已然沉默。

  幽暗地域。

  黑暗精灵主母们放弃了权谋与暗杀，矮人国王丢掉了锻造锤。

  他们发现，就连最深处的矿脉，也开始渗透出那不祥的星辉，任何试图接触或利用的行为，都只会招致更快的异化与毁灭。无处可逃。

  啵。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碎裂声，在某个偏僻的、依附于农业神系的小神神国内响起。

  那是【穗丝女士】，一位掌管麦穗抽穗、象征着微弱希望的小女神。

  她的信仰基础本就薄弱，几乎全部来自于偏远的农业村落。

  当恐慌和绝望笼罩大地，当农民们不再关心麦穗而只关心能否活过明天时。

  流向她的信仰之力瞬间枯竭，并且被浓郁的恐惧彻底污染。

  她的神格，那枚如同初生麦穗般柔和的光点，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在一声无人听闻的、细微的悲鸣中，破碎了。

  她的神国，那片金色的麦田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瓦解，化作最本源的能量碎屑，被周围更加混乱、污浊的信仰之海吞噬、同化。

  这，仅仅是开始。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是【旅途守护者】、【家庭灶火之灵】、【初生婴孩的守护神】……

  一个又一个神职狭窄、信仰基础薄弱的小神、从神，在信仰枯竭与污染的打击下，神格接连破碎，神国相继陨落。

  在西环世界的夜空中，凡间的生灵们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颗颗平日里熟悉或不熟悉的星辰，那些传说中神国的象征，此刻，正拖着凄艳的光尾，从天空中坠落、熄灭。

  一开始是一两颗，然后是十几颗，几十颗……

  一场盛大而悲凉的流星雨，席卷了整个天穹。

  整个世界，从上至下，从神到人，都被一种无力回天的巨大绝望所吞噬。

  他们曾经依赖的力量、信仰的神明、骄傲的文明，在那个未知的、仅仅展露了冰山一角的存在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钟山深处。

  那无边的黑暗与星辉，缓缓地、优雅地……动了。

  如同一位整理好衣冠的古老绅士，从漫长的等待中起身，准备走向那已为他备好的盛大宴席。

  一个清晰而淡漠的意念，如同最终的开场铃声。

  穿透了维度的阻隔，也仿佛响彻在西环世界那濒临崩溃的规则底层：

  “现在，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