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堪一击

  联军如同金色的潮水，谨慎而坚定地涌入诅咒之地。

  圣骑士们撑起的联合圣光护壁，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将大军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外界那令人不适的冰冷气息和若有若无的低语。

  牧师们的赞歌在空中回荡，鼓舞着士气。

  精灵游侠在光罩边缘游弋，锐利的目光穿透灰霾，警惕着任何动静。

  矮人战士们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响。

  天空中，龙族优雅而威严地盘旋，龙威浩荡。

  起初，一切顺利。

  零星的、被孢子侵蚀魔化的生物在联军锋锐面前不堪一击。

  圣光净化了小片土地，虽然很快又被重新弥漫的阴影覆盖，但这给了联军巨大的信心。

  “看！圣光是有效的！”

  “在神的光辉下，这些污秽终将消散！”

  “为了荣耀！”

  乐观的情绪在蔓延。

  就连最谨慎的法神穆拉和剑圣罗兰，紧绷的神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或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然而，当他们深入超过十公里，抵达一片曾经是繁华城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蠕动菌毯的区域时，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阴影，活了。

  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从干裂的地面缝隙，甚至从空气中那灰霾的颗粒里，无数千目观测者悄无声息地浮现。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那无数只旋转着星辉的眼睛，齐刷刷地“凝视”着这片闯入者组成的“光明孤岛”。

  “保持阵型！不要与它们对视！”

  帝国之壁阿尔弗雷德团长怒吼道，守护骑士们立刻将巨盾重重顿在地上，形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但警告是苍白的。

  当那冰冷的、非人的视线落在圣光护壁上时，护壁的光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波动、黯淡！

  仿佛那视线本身，就是一种高优先级的“规则删除”指令，在强行抹消圣光的存在！

  “怎么可能？！”一位高阶牧师失声惊呼，他感觉自身与光明神的联系都变得晦涩起来。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前排的一些神选战士，眼神开始变得迷茫，动作迟滞。

  他们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扭曲的音节，手中的武器缓缓垂下。

  “杰克！醒醒！”他的同伴试图唤醒他。

  下一刻，名为杰克的战士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星辉的残影，战斧毫不犹豫地劈向了自己的战友！

  “他被控制了！”

  “小心内部！”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严密的阵型中爆发。

  被控制的战士疯狂地攻击着身边的人，他们往往还能保留部分战斗技巧，造成的破坏远超那些魔化生物。

  圣光护壁在内部骚乱和外部“凝视”的双重压力下，剧烈闪烁，岌岌可危。

  “稳住！牧师团，精神防护祷言！”

  教皇高举权杖，磅礴的圣力注入护壁，暂时稳定了局势。

  战斗牧师们开始吟唱驱散精神影响的祷言，光芒笼罩在受影响战士身上，却收效甚微。

  那星辉般的污染，仿佛根植于灵魂深处，神圣的力量难以拔除。

  “让开！我来！”金龙王阿斯特拉伽恢复了巨大的龙身，遮天蔽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熔炉般亮起，随后，足以融化金石的金色龙息，如同天河倒泻，覆盖了前方大片的千目观测者！

  火焰散去，地面化为琉璃状的焦土。

  然而，那些千目观测者……依旧悬浮在原地，仿佛龙息只是幻影。

  它们那阴影与星辉构成的身躯，对这种极致的物理和元素混合攻击，展现出了近乎“免疫”的特性！

  “无效？！这不可能！”阿斯特拉伽的龙瞳中充满了震惊与怒火。

  法神穆拉脸色阴沉，法杖挥动，九环法术【流星爆】瞬间成形，数颗巨大的燃烧陨石拖着尾焰，精准地砸向眷族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巨响中，大地震颤，烟尘弥漫。

  烟尘散尽，被陨石直接命中的几个千目观测者，形体确实溃散了一些，但很快又从周围的阴影中汲取物质，迅速重组。

  而其他未被直接命中的，依旧冷冷地“凝视”着。

  魔法攻击，效果有限！

  剑圣罗兰身化流光，剑意冲霄，一剑斩出，空间都仿佛被撕裂。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横扫而过，将路径上的几个千目观测者从中斩断！

  被斩断的眷族化为两滩蠕动的阴影，但很快又试图重新聚合。

  “能杀伤，但无法彻底毁灭！”罗兰退回阵中，语气凝重。

  他的剑能斩断物质，却难以斩断那背后支撑它们存在的、更高层级的“规则”。

  联军最强的几种攻击手段，纷纷受挫。

  一种无力感和绝望开始在所有战士心中滋生。

  就在这时，高悬于联军上方的光明神化身，那由纯粹光辉构成的面容上，流露出了神圣的怒意。

  祂不能容忍这些亵渎之物继续挑衅神威。

  “异域的污秽，接受光的审判！”

  神祇的宣言响彻天地。

  光明神化身张开双臂，无穷无尽的光明神力汇聚，如同一颗真正的太阳在祂手中诞生！

  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强大，仿佛能重塑天地，净化一切！

  所有联军战士都感受到了那浩瀚的神威，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大净化术！”

  直径超过万米的毁灭性光柱，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神性，轰然射出，目标直指前方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千目观测者！

  这是神明亲自出手！是信仰的终极体现！

  然而——

  光柱在即将命中目标的前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足以蒸发山脉的神圣光柱，如同遇到了黑洞，被强行约束、压缩。

  然后被整个“千目之域”，一点不剩地“吞没”了！

  不，不仅仅是吞没。

  光明神化身惊骇地发现，自己输出的神力，正被一种冰冷、死寂、充满了绝对恶意的意志反向侵蚀、污染！

  祂那纯粹的光明神性，如同白纸被泼上了浓墨，迅速变得黯淡、浑浊！

  “呃啊——！”化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光芒构成的身体剧烈波动，变得虚幻不定。

  祂能感觉到，自己的这部分化身核心正在被玷污，再停留下去，甚至可能危及本体！

  带着无尽的屈辱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光明神化身强行切断了与本体的部分联系。

  意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仓惶无比地逃回了神国。

  天空，重新被灰霾笼罩。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联军战士，包括教皇、金龙王、法神、剑圣等所有顶尖强者，都呆呆地看着神明化身消失的地方。

  看着前方那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用冰冷星辉之眼“凝视”着他们的千目观测者。

  神明……失败了？

  神明……逃跑了？

  信仰，在那一刻，崩塌了。

  勇气，在那一刻，瓦解了。

  “撤退……全军……撤退……”

  教皇圣·约翰尼斯二十三世，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二十岁，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微弱而绝望的命令。

  金色的潮水，变成了溃败的浊流。

  联军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想要逃离这片吞噬神明光辉的绝望之地。

  圣战，尚未真正开始，便已彻底失败。

  千目观测者并未追击，只是冷冷的看着，冷冷的盯着。

  留给西环世界的，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