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吞噬之后

  钟山眷属地。

  自天穹之眼闭合，那股跨越数百公里投射而来的伟力如潮水般退去后，这片土地并未恢复往日的死寂，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磅礴的悸动之中。

  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在饱餐一顿后，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呼吸。

  黑暗，变得更加浓稠，不再是单纯的缺乏光线，而是拥有了某种活性的、流淌的质感。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并非腐败，也非芳香。

  更像是某种古老矿脉混合了臭氧与星辰尘埃的味道，吸入肺中。

  带着微微的刺痛感，却又让精神莫名地清晰甚至亢奋。

  大地之下，传来低沉而规律的轰鸣，仿佛有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在深处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眷属地的“边界”向外微微膨胀、拓展。

  外围负责监控的异管局设备疯狂报警，显示眷属地的范围正以每分钟数米的速度稳定扩张，原有的警戒线被迫一退再退。

  而那些本就扭曲怪异的植物，此刻更是迎来了疯狂的生长与异变。

  暗红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虬结窜动，叶片上浮现出更加复杂诡异的荧光纹路。

  甚至自行开合，如同无数细小的眼睛。

  苍白扭曲的树木拔地而起，枝桠肆意伸向黑暗的天穹。

  树皮皲裂处滴落下的不再是树液，而是散发着微光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粘稠物质。

  在地面汇聚成一条条蜿蜒发光的小溪。

  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自行蠕动、组合，形成更加奇诡嶙峋的形态。

  表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矿物结晶体，闪烁着内敛而危险的光芒。

  空间扭曲的现象变得更加频繁和剧烈。

  偶尔可以看到区域的景象如同水面倒影般晃动、折叠，甚至短暂地浮现出其他无法理解的、光怪陆离的破碎画面片段。

  更令人惊异的是，一些全新的、弱小的“存在”，开始在这些剧烈变化的环境中孕育、诞生。

  它们并非传统的生命，也非人类认知中的诡异。

  它们更像是眷属地规则与逸散能量的自然衍生物。

  有的是一团漂浮的、闪烁着磷光的雾气，发出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

  有的是由阴影和碎石组成的、笨拙移动的小型构装体；

  有的则干脆是某种无形的、徘徊在特定区域的“场”或“效应”。

  它们对闯入者或许依旧危险，但对这片土地本身，

  以及那沉睡于深处的伟大存在，却表现出一种本能的、近乎狂热的亲和与臣服。

  它们，是这片新生“神域”最初的、懵懂的仆从与住民。

  异管局设立在数公里外的观测中心，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所有的监测设备指针都在疯狂摆动或直接爆表，

  能量读数、空间波动指数、精神污染浓度全都突破了历史峰值，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报告！眷属地范围扩张速度加快！已突破预设安全距离三公里！”

  “内部能量反应级别……无法测算！已超越仪器上限！”

  “检测到多种全新的能量 特征信号！无法归类！危险等级暂定未知！”

  “空间褶皱现象加剧！建议立刻提升空中管制级别，避免任何飞行器误入扭曲空域！”

  研究员们一边手忙脚乱地记录数据、调整设备，一边用近乎惊恐和狂热的目光。

  看着主屏幕上那代表眷属地的、正在不断扩大的、翻滚沸腾的黑暗区域。

  “祂……祂只是吃了一顿‘饭’……就……就引起这么大的变化？”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

  他身边一位资历较老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喃喃道：

  “对于那位存在而言，那或许是‘一顿饭’。

  但对于我们而言，那相当于将一颗足以灭城的灾难核心，完全转化吸收，变成了自身成长的养料……这种级别的能量吞吐，引发何种现象都不足为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成长’了，”李芸盯着能量谱分析图，眼神发直，

  “这更像是一种进化。这片土地，正在因为祂的意志和力量，向着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向，飞跃式地进化！”

  张振兴站在监测中心的高处，望着远方那片如同活过来的黑暗山脉，心中波涛汹涌。

  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庆幸。

  庆幸这样的存在，目前至少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记录所有数据，最高机密。”他再次下令，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从今日起，整个钟山眷属地危险等级永久上调至‘SSS级’——‘神域禁区’。

  没有最高指挥部联合授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靠近、窥探、干扰。”

  “同时，”他话锋一转，“‘龙眠计划’成立‘龙眠项目组’。

  下设‘环境适应’、‘能量研究’、‘非生命体交互’‘投喂’等多个小组。

  专门负责研究眷属地的一切变化，尝试理解……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对我们而言都将是划时代的突破。”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片正在剧变的土地，其价值或许将远超想象。

  眷属地最深处。

  林夜庞大的本体沉浸在一种温暖的、饱足的困倦之中。

  消化过程很顺利。

  【无尽悲鸣】的核心规则和庞大能量正被逐步分解、吸收。

  祂能感觉到，自己的能够操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增长、沉淀。

  身体似乎又变大了一圈，形态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一些新的、蕴含着奇妙力量的器官或结构正在孕育生成，它们对应着刚刚吸收的那份“养料”的特性。

  比如，林夜似乎对“痛苦”、“绝望”这类情绪能量的感知和利用变得更加敏锐和高效了。

  甚至可以稍微“编织”它们？

  嗯……以后或许可以试试看。

  除了力量的提升，林夜还隐约获得了一些【无尽悲鸣】的“碎片”——那些被它吸收的、无数亡魂残留的零星记忆和感知片段。

  大多是痛苦与黑暗，没什么价值，如同吃饭时沾到的一点灰尘。

  不过，其中似乎有一两个稍微有点意思的碎片……关于某个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低语的……坐标？或者说是……呼唤？

  很微弱，很模糊，像是收音机里遥远的杂音。

  暂时懒得去深究。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嗯，他们应该会送来新的点心吧？

  抱着这样简单朴素的期待，林夜的意识沉入了更深层次的安宁之中。

  眷属地的剧变，是林夜无意识下的呼吸与生长。

  而外界因林夜这次“用餐”而引发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