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吞噬

  异管局前哨基地的异常环境监测器发出了低级别的警报。

  “B7区检测到未知能量爆发痕迹，强度很低，已平息。

  疑似有小型生物活动或自然能量淤积释放。”值班员报告。

  “派一支巡逻队去看看。”巡逻负责人杨越头也没抬，最近这种小警报偶尔会发生。

  大多是眷属地内新诞生的那些小精怪在玩闹或者环境自我调节。

  巡逻队很快抵达现场。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入侵者的尸体或装备。

  只在一处空地上，发现了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成分不明的暗红色粘液，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残留。

  在一棵扭曲的、散发着荧光的树木下，找到了一撮被苔藓迅速覆盖吞噬的黑色头发。

  还有，一个几乎被同化成岩石状的、半融化的战术匕首刀柄。

  带队队长蹲下身，检查着痕迹，面色凝重：

  “不是我们的人。有外人闯进来了。”

  队员们立刻警惕地四下张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不用紧张，”队长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有些复杂，“看来已经被‘清理’掉了。”

  他抬头望向这片静谧、幽暗、却又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活性的森林，轻声道：

  “在这里，我们才是客人。

  而主人似乎不太喜欢没接到邀请就闯进来的恶客。”

  队员们沉默下来，心中的敬畏感更深了。

  他们简单地收集了那点可怜的“残留物”，标记了地点，便迅速撤离。

  报告很快呈递上去。

  张振兴看着报告上“入侵者疑似全军覆没，痕迹已被眷属地环境自然清理”的结论，沉默了片刻。

  “加强外围警戒，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内部无需额外措施。”他下达了指令。

  放下报告，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庆幸：

  “真是……何必呢。”

  “居然试图去别人的家里，偷看一位正在打盹的神明。”

  而眷属地最深处，林夜的泛意识微微动了动“眼皮”。

  刚才好像有几只特别吵的苍蝇飞进来了？

  唔……好像被家里的“灰尘”自动处理掉了。

  挺好，省事了。

  继续睡。

  那些入侵者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并未在异管局内部引起太大波澜，更像是一次对眷属地安全性的验证。

  报告被归档，外围警戒级别象征性提升，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投喂”节奏。

  但张振兴局长却从中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召来了技术部门和生物异常研究部门的负责人。

  “眷属地展现出的‘自主防御’能力远超预期，”

  张振兴指着报告上“环境自然清理”的字样，

  “这不仅仅是排斥，更像是一种高效的‘消化’和‘同化’。

  我们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种机制。”

  “局长的意思是？”生物部门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尝试获取一些‘样本’，”张振兴沉声道，“不是入侵，是观察。

  在下次常规巡逻时，携带最高规格的收容器材。

  如果发现任何由入侵者‘转化’后残留的、具有活性的物质。

  或者眷属地环境因此产生的明显变化痕迹，尝试安全采集少量带回。

  根据“新约”，我们似乎有得到‘回响’的权力。”

  这是一项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任务。

  他们既渴望了解眷属地的运作方式，又极度担心任何取样行为会被那位存在视为冒犯。

  不过根据“幽影矿”的开采，这应当问题不大。

  几天后，一支装备精良的特殊采样小队。

  在一支经验丰富的特战小队护送下，再次进入了“秃鹫”小队消失的B7区域。

  一进入该区域，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被注视感便再度袭来。

  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加粘稠，光芒扭曲，阴影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在地面上缓缓流淌。

  “能量场比上次记录更强了，”采样队长看着手中剧烈跳动的探测仪。

  低声道，“而且似乎多出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他们很快发现了目标。

  在一处空地上，原本普通的土壤变成了某种暗紫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状物质。

  内部隐约可见细微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脉动。

  它正在极其缓慢地“吞食”着周围的普通泥土，扩大自己的范围。

  “活性化土壤难以置信！”采样队长声音带着激动与紧张，

  “小心！用三号非金属提取工具，取不超过100克样本！”

  一名队员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由特制陶瓷和玻璃构成的工具。

  如同进行外科手术般，从边缘切下了一小块胶质土壤。

  就在样本被放入隔绝性极强的收容盒的瞬间，周围的地面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众人屏息等待了片刻，见没有引发进一步反应，才松了口气。

  继续深入，他们又有了更多发现：

  一截枯木上，长出了几颗不断开合、发出细微嘶嘶声的肉质菌菇。

  喷吐着澹澹的、能让人产生轻微幻觉的孢子雾。

  几块碎石被某种晶体脉络重新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小小旋涡，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甚至在一片阴影特别浓郁的灌木丛下。

  他们发现了几滴如同水银般自行滚动、试图重新汇聚的金属液滴——这很可能是“秃鹫”小队某件装备的最后残骸。

  每一样发现都令人头皮发麻，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研究价值。

  采样小队严格按照规程，极其谨慎地采集着微量的样本。

  就在他们接近之前发现战术匕首刀柄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那棵扭曲的荧光树下，地面突然如同沼泽般软化，紧接着，一具“东西”缓缓被“吐”了出来。

  那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更像是一具由树根、泥土、发光苔藓和勉强能辨认出曾经是合成纤维及金属的物质糅合而成的“雕塑”。

  它保持着一种极度挣扎痛苦的姿态。

  表面还在微微蠕动，彷佛仍在被缓慢地消化吸收。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具“雕塑”的胸口位置。

  镶嵌着一颗浑浊、却依稀能看出是人类眼球的东西，那眼球还在转动。

  看向了到来的队员们，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嘶——”所有队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

  “不要开火！”采样队长急忙制止，

  “后退！缓慢后退！”

  那“雕塑”似乎只是被环境暂时排斥出来的“残渣”，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它胸口的眼球转动了几下后，便迅速被涌上的泥苔覆盖、凝固，彻底失去了活性。

  整个“雕塑”的蠕动也停止了，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怪异的“化石”。

  “这……这是……”一名队员声音发颤。

  “是那个入侵者”另一人低声道，感到一阵反胃，“

  他被这片土地‘消化’后剩下的废料？”

  采样队长强压下心中的寒意，示意队员用远程机械臂将这具完整的“雕塑”残骸收入一个大型隔离箱中。

  这无疑是此次行动最具冲击力，也可能最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整个采集过程，眷属地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许”态度。

  它没有阻止，也没有欢迎，只是冷漠地运行着自身那套无法理解的规则。

  那种感觉，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从自己脚边搬走几粒沙子一样。

  带着沉重的心情和珍贵的样本，小队迅速撤离了眷属地。

  实验室对样本的分析很快展开，结果令人震惊。

  活性土壤显示出极强的能量传导性和某种初级的“意识”，它会本能地吞噬接触到的低能量物质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菌菇的孢子是一种强效的精神干扰源，但提纯后，却发现其核心成分能极有效地中和某些精神污染。

  旋转的石块能扭曲光线和弱能量场，原理无法解析，但模仿其结构或许能开发出新型隐身装备。

  那具“雕塑”残骸更是宝藏，它清晰地展示了眷属地环境如何分解、转化、整合外来物质和能量的过程，尽管这过程残酷得令人不寒而栗。

  那颗眼球残留的微弱脑波信号，记录下了入侵者生命最后时刻极致的恐惧，成为研究邪神精神影响的宝贵数据。

  “难以置信……”生物部门负责人看着报告，喃喃道，“这简直是一套高度复杂、高效且冷酷的生态系统。

  入侵者不仅被消灭，他们的‘一切’都被回收利用，变成了强化这片土地的营养。

  这就是祂无意识中构建的‘防御系统’吗？”

  张振兴看着分析报告，沉默了许久。

  “将这些数据列入‘龙眠’计划最高机密。

  所有研究成果，优先用于提升我方的防御和生存能力。”他下令道，随即补充了一句，

  “另外，以后所有的‘供养’物资清单，额外附加一份‘感谢馈赠’的备注。”

  虽然知道那位存在可能根本不在意，甚至不理解这种感谢，但这或许是渺小的人类唯一能表达敬畏和庆幸的方式。

  庆幸这位“龙眠”或者“饕餮”先生，目前看来，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而眷属地深处，林夜微微动了动。

  刚才好像又有点小动静？好像有几只小蚂蚁搬走了点我新陈代谢产生的……呃，渣滓？

  随便吧。

  只要别吵到我，爱拿拿呗。

  翻个身，继续消化。

  能量，似乎又快饱和了。这次会有什么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