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1）

  周安然总是要去处理一些麻烦的琐事，而暂时离开，而将这间静谧得可怕的顶层小屋完全留给他一人。

  林轩坐在客厅唯一一张还算宽敞的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天花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感到有些……麻了。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不是抗拒这些。

  只是面对这种极致点单调时，人类本能产生的无聊感。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最终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上。

  手机？早在他进入这扇门后不久，就被周安然代为保管了。

  “在这里，你不需要那些。你需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但也只能由我给你。”

  包括电脑，也一同消失了。网络嘛？周安然显然考虑周全，这里的网络似乎只在特定时间、通过特定设备才能连通——大概率是她回来时，用她的手机开启的。

  唉，游戏？想都别想。这里没有任何电子娱乐设备，连一台最老旧的收音机都没有。书倒是从箱子里翻出了一些，但种类……一言难尽。

  全是一些艰涩的理论著作，对他而言看那些东西是属于受罪，完全不能用来打发时间，不然脑子会炸掉。

  写自己小说？可是没有键盘，没有屏幕，甚至没有纸笔。周安然连这个也考虑到了，所有能找到的书写工具都被收走，美其名曰“避免你劳神，专心休养”。

  好吧，她成功了。林轩现在确实很“专心”，专心致志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第一个独自度过的上午，他花了很长时间观察房间的每一处细节，摆弄一些奇怪的物品，给那几盆绿植浇水、擦叶子。

  但这些活动能打发的时间都相当有限。

  空虚啊……

  没有网络上的信息洪流，没有游戏里的任务目标，没有等待构思的小说情节，他的大脑就这么空转着，世界已无意义……

  他明白了周安然的用意，她要在她不在的时候，抽空他世界里所有能独立产生乐趣和意义的东西，让他的感官和情绪长时间处于一种低唤醒的停滞状态。

  这样，当她回来，带着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所给予的一切关注与互动，哪怕是惩罚或调教时，将会成为他贫乏世界里唯一的强刺激源。

  就像驯化动物时，让它们饥饿，然后食物的奖赏才会格外有效。

  “真是狡猾啊……”林轩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一个缓缓转动的摄像头，喃喃自语，上述想法也是他打发无聊的手段。

  只是心里那点猜测对方想法所带来的满足感，很快又被更大的无聊吞没。

  他只能是期待周安然快点回来，对他而言，现在哪怕只是有个人说说话，有点不一样的动静也好。

  周安然通常在午后或傍晚到来，停留几个小时，有时会更久。她来时，会带来食物、换洗衣物，以及……她自己。

  网络会随着她的手机热点短暂开放，但林轩能接触电子设备的时间被严格限制，且在她的监视之下。

  她有时会允许他用她的平板看一会儿她挑选好的影片，不过得被她一直粘着。

  她的“释放压力”方式直接而热烈。积攒了一天的事情还有社交应付带来的烦躁，都在踏入这里转化为某种情绪，咳咳咳。

  那些从箱子里拿出的“教材”和“工具”开始被逐一使用。林轩从最初的羞耻和轻微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如今……

  “轩，今天有想我吗？”她俯身，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带来一阵战栗。

  “啊啊……想了想了。”这也不是谎言，在那些漫长而空洞的独处时光里，她的形象、声音、甚至上次离开前留下的某个眼神或命令，都会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

  想她，想她想她想她想她……

  这成了他对抗无聊的唯一思维活动。

  “哪里想了？”她追问道

  林轩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没有被锁链束缚的左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下移，按在自己心口，然后再往下……

  “这里，还有……这里。”

  “嘿嘿嘿，那就好。”

  这家伙玩的越来越花了……

  当她在到达极致时咬住他的肩膀，留下新鲜的印记时，他除了疼痛，竟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看，这是她的标记，她存在的证明，我是属于她的。

  而周安然的调教也不仅仅在身体。

  “我今天的口红颜色好看吗？”

  “我进门时先迈的哪只脚？”

  “昨天我最后跟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起初林轩会愣住，答不上来，便会换来的是她的惩罚，可能是更长时间的独处，也可能是某项令人脸红心跳的加练。

  于是渐渐地，林轩也就开始努力的，拼命的记住与她相关的每一个细节。

  她衣角的褶皱，发丝的香气，语气里微妙的起伏，眼神中闪烁的情绪。他的观察力被迫提升到了极致，但也仅限于她。

  就这样，她的影子，在他被清空的大脑里急剧膨胀，填充到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在独处时，不自觉地在房间里寻找她的痕迹。她用过的水杯，她落下的一根长发，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甚至会对着摄像头自言自语，说一些琐碎的感受，他知道她能通过它们听见（他并不确定，但愿意这样相信）。

  林轩发现自己越来越渴望这种时刻了…

  林轩知道，自己这是在被她“调教”。

  剥去电子产品的依赖，清空外界的干扰，用极致的匮乏塑造极致的渴望，再用她自身作为唯一的奖励。

  奈何根本抗拒不了啊。

  自己已经快要变成她的形状了，他也正变得越来越“乖”了。

  而他的脑子里，似乎也确实如她所愿，开时时刻刻想着她了。

  无论是在清醒时的凝视等待，还是在偶尔困倦袭来的恍惚间，那个占据全部心思的身影，都只有一个名字。

  周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