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儒的疑虑

  董卓闻言，连忙问道：“哦？愿闻其详。”

  李儒道：“昔日，伊尹、霍光行废立之事，皆成千古名相，为世人称颂，今主公效法先人，必定名垂青史，此一利也。”

  董卓闻言，面露笑容，微微颔首。

  “那其二呢？”

  李儒微微笑道：“主公救驾有功，威著群臣之上，连日来，我等鼓动声势，更令朝中百官心怀敬畏，不敢触主公之锋芒。此时若立新君，谁敢不从？新君既立，主公便能真正掌控朝堂，到时挟天子以令群臣，进而谋取天下，此二利也！”

  董卓听罢，顿时大喜，朗笑数声，随即道：“文优真不愧为我智囊也，既有二利，何不为之啊？哈哈哈哈！”

  言罢，座下诸将也不由朗笑。

  他们虽不懂朝堂之事，但也听得出来，主公这是要进取天下，一旦功成，他们这些做将军的，岂不也要跟着飞黄腾达？

  李儒却道：“主公且慢，方才属下说过，此举有两利一害，今只言二利，尚有一害，且容属下道来。”

  “哦？”董卓道，“你且说来。”

  李儒道：“我朝自章、和二帝至今，凡掌大权者，如窦宪、陈藩，乃至何进，皆遭横死暴亡。究其根源，无外乎四个字，树大招风。主公行废立之举，虽可权倾一时，却也将自身置于众矢之的。此为一害也，望主公慎之。”

  董卓听罢，神色微敛，思虑片刻，复又言道：“嗯，你此番忠言，甚好！然欲行大事，断不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更何况，我并非窦宪、陈藩，更非何进屠夫，今有二利而仅一害，何不为之啊？”

  李儒听罢，微微皱眉，于是道：“主公所言极是，然属下尚有一虑，不知当讲否？”

  “你我之间不必遮掩，有什么话，尽管讲来便是。”

  李儒道：“主公欲成大事，行废立之举，确实利大于弊，只是，陈留王……主公确定要立此人为帝？”

  董卓道：“先帝仅此二子，若废了刘辩，不立陈留王，还能立谁？那日见驾，我见陈留王行止，颇具王者威仪，其言更无失当之处。反观天子，战战兢兢，畏畏缩缩，毫无帝王之气，望之不似人君也。立陈留王为帝，也在情理之中。”

  “此正是属下之虑。”李儒道，“属下觉得，陈留王太过沉着冷静，其言行，并不像九岁少年该有的，反而似有极深的城府。属下担心，立他为帝，倘若日后不受掌控，我们岂不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强敌吗？不如从宗室之中，择选一人立之，主公以为如何？”

  “这……”董卓听罢，也不禁沉思起来。

  “兄长，万万不可。”

  董卓正自思虑，座下忽有一人开口，正是董卓之弟，右将军董旻。

  “废立之事，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倘若弃先帝子嗣不立，而从宗室之中另择他人，必然难以服众。”董旻道，“况且，兄长，当初太皇太后将我兄弟认作远亲，予我等士族身份，此为大恩也，怎可不报？”

  董旻说罢，董卓神色微变，道：“不错，不错，太皇太后的恩典不可不报，我等日后还需借董氏宗族的身份行事，拥立陈留王，乃不二之选。”

  董卓说罢，又看向李儒道：“文优不必多虑，陈留王虽然聪慧，却也只是一小儿，怎能不受掌控？我有西凉军二十万，难道还掌控不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吗？”

  李儒闻言，想想倒也在理，于是道：“既如此，主公当速行此事，迟则生变。可于三日后，在温明园中，召集百官，晓谕废立之事，如有不从者，立斩之！”

  董卓闻言大喜，遂从其言，令李傕等将整备兵马，三日后暗伏于温明园中，一旦有人不从，即行斩之。

  当下，计议停当，饮宴也近尾声，众将于是纷纷拜辞，各自安排伏兵之事去了。

  府中，只剩了董卓、李儒和董旻三人。

  此二人，一个是亲生兄弟，另一个是自己的女婿，都不是外人，董卓于是吩咐撤去宴席，与二人闲叙。

  李儒思忖片刻，看向董旻，不由问道：“将军久在洛阳，不知对陈留王可有所了解？”

  董旻心下暗想，这李儒心眼极多，此时怕是已经疑心殿下。殿下待我董家，天高地厚之恩，我必得哄过此人，好助殿下成事。

  于是，董旻说道：“陈留王为人聪慧机敏，确是可造之材，单就贤明二字来说，强于今上甚多。据说，先帝也曾属意他继承大统，只是碍于并非嫡子，再加上何氏当时势大，最终才与皇位失之交臂。”

  “至于文优先生所虑，我想实是多虑也。”董旻顿了顿，又道：“陈留王自幼丧母，是太皇太后一手抚养长大，但在宫中，却历来为何后所不喜。我想，正因如此，殿下才处处谨小慎微，久而久之，便让人觉得颇有城府。”

  李儒听罢，若有所思，面上仍是带有疑虑之色。

  正在此时，门外忽有下人来报，说府外有人求见，来人是个少年，身边还有一位年轻将军作陪，来人自称是陈留王刘协是也。

  董卓一听，不禁面色一变，连忙亲身出迎，来至府外。

  只见刘协与张辽二人，此时正立于门口等候。

  董卓吃惊不小，连忙上前拜道：“不知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董将军言重了，孤不请自来，可有叨扰？”

  “殿下哪里话，殿下驾临，令寒舍蓬荜生辉，殿下请。”

  董卓说着，便将刘协与张辽一并迎入了府内。

  大事未定之前，还需谦卑恭谨，守人臣之礼。这个道理，董卓自是懂的。

  董卓将二人迎入前厅，见了礼，便恭请刘协上座。

  刘协也不客气，端坐主位，董卓等三人于下首列坐，张辽则是侍立在刘协身旁。

  董卓道：“未知殿下驾临，有何见教？”

  刘协道：“董将军，孤今日前来，是为两桩事。”

  董卓道：“殿下请讲。”

  刘协微微笑道：“这第一，是公事。奉陛下口谕，前来询问董将军，将军既已受封州牧大位，准备何日离京返凉，执掌州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