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何后饮鸩

  何后满脸惊骇，到了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不满十岁的少年，有多么可怕。

  这份心计，这份韬略，自己的辩儿要如何能与之抗衡呢？

  早知如此，当年即便冒着被先帝和董太后治罪的风险，也该不遗余力，将此子铲除！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刘协小儿，你贼心不死，竟要图谋帝位！哀家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汉室的列祖列宗，也会诅咒你！”

  “孤能中兴汉室，汉室的列祖列宗，只会保佑孤，怎会诅咒孤？”刘协笑了笑道，“好了，母后已知晓一切，是时候该上路了。”

  刘协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到了何后的手中。

  “这个药，熟悉吗？”刘协说着，眼神中透出无比的怨毒：“当年，你就是用它，害死了孤的生母，让孤一生一世，都没能见上母亲一面！现在，轮到你了，喝下去，你的儿子就能活。毕竟，他是孤的皇兄，兄弟阋墙，传出去，可不好听。”

  何后听罢，顿时心如死灰，露出凄惨的苦笑：“呵呵，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年，哀家因一时之妒，鸩死王美人，以致有今日之祸。不过，你也别得意，哀家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嫡母。弑杀嫡母，便是大不孝，从此，你休想立足于世间！”

  “哈哈哈哈！”刘协不禁笑道，“这就不劳母后费心了，母后可知，孤留下他，是为何吗？”

  刘协说着，目光斜向一旁，看向瘫倒在地的郭胜。

  “你……”

  “郭胜谋反，挟持太后，事情败露，不甘就死。于长秋宫中，假意告罪，借献茶之名，毒杀太后与陈留王。幸而天可怜见，陈留王并未饮茶，逃过一劫，太后不幸中毒身亡，郭胜则为陈留王所斩。”

  “你……你……卑鄙无耻，卑鄙无耻！”

  何后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刘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输了，而自己一死，刘辩就只能是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自己为儿子谋划了一生，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罢了，罢了，只要辩儿能好好活着，也就足够了。

  “哀家可以死，但你……要说到做到！”

  “太后！”

  郭胜眼中现出悲戚之色，他知道，今日，自己已成替罪羔羊，绝难再有活路了。可他从始至终，都从未想过，要伤害太后。

  “时辰已到，儿臣，恭请母后上路！”

  刘协说着，提起手中湛庐，指向何后。

  何后眼中含泪，打开瓷瓶，缓缓递到嘴边，仰头饮下。

  原来，鸩毒是这个滋味……

  或许，当年王美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也是如她这般凄凉吧？

  昔日因，今日果，罢了，罢了……

  何后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两行清泪，片刻毒发，嘴角渗血，颓然倒下，就此气绝。

  “太后！太后啊！”

  郭胜艰难地爬向何后，不知是临死前的求生，还是心底那份可能并不纯粹的忠诚。

  随着寒光一闪，郭胜的颈间留下一丝血痕，他整个人，后仰在地，双目圆睁，似有浓浓的不甘。

  刘协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身，轻声呢喃道：“刘协，占了你的身份，但今日，孤也替你报了杀母之仇。从今天起，你可以瞑目了，孤会替你，守好这大汉江山。”

  此时，大殿之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随即，便是一声厉喝响起，听声音，正是董承。

  “大胆叛军，竟敢劫掠禁宫，眼中可还有王法！”

  “董将军不要误会，大将军为阉宦所害，我等担心宦官谋反，加害贵人，情急之下，方才带兵进宫。我等只诛宦官，并不想惊扰贵人！”

  “既然如此，此处安好，尔等自去别处。”

  “劳烦董将军通传，我等要面见太后，待亲眼见到太后无恙，方可放心离去！”

  “大胆！尔等勒兵进宫，怎敢冲撞太后，还不退下！”

  “董承！”刘协朗声道，“让他们进来！”

  刘协知道，殿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袁绍与曹操两个。

  他们见何进已死，便闯入禁宫，诛杀宦官。

  何后身死，何其重大，是瞒不住的，一定会被人发现。

  与其遮掩，倒不如坦然以对。

  正自想着，殿门缓缓而开，只见四将闪身进入，正是袁绍、曹操、董承、张辽四人。

  几人入内，见得眼前景象，不由停住脚步，满面骇然。

  “这……这……！！”

  曹操眼见太后仰面倒地，七窍已现黑血，明显是中了剧毒所致，而一旁的郭胜脖颈间被利刃封喉，一击毙命。

  再看刘协，垂坐于地，手持湛庐，剑尖拄地，神情漠然。

  见此情形，众人俱是惊骇不已。

  刘协抬眼看向几人，道：“郭胜下毒，谋害太后与孤，幸而被孤察觉，已将之斩杀，奈何母后却……”

  刘协说罢，不禁黯然。

  袁绍神情飘忽，心中不禁浮现一丝怀疑。

  太后真是被郭胜毒杀？还是……？

  正自想着，曹操眉头紧蹙，当即说道：“宦官毒杀太后，陈留王手刃奸徒，真少年英雄也！太后已亡，天子下落不明，臣请殿下，权摄大事！”

  此话一出，董承、张辽也立时下拜。

  袁绍一见众人皆拜，也不及多想，当即拜道：“请殿下权摄大事！”

  刘协缓缓起身，用一种平淡，却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的语气说道：“诸位，免礼。”

  “宫变之后，‘十常侍’劫持皇兄，往北而去。眼下当务之急，一是安抚禁军和大将军部曲，稳定朝局，二是要尽快寻回皇兄，否则，迟必生变！”

  此话一出，曹操、袁绍二人，不由大惊。

  天子失踪，非同小可，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孤已令尚书卢植，会同皇甫将军，率领西园军兵马，前去寻找皇兄下落。我等先安稳了洛阳局势，再议其他。张辽听令！”

  张辽站出一步，拱手道：“末将在！”

  “令你率虎贲营将士，速定宫禁。传孤谕令，禁宫之内，除羽林、虎贲二营将士之外，其余兵马立即归营，不得擅动，再有妄行杀戮者，立斩不赦！”

  “末将领命！”

  “袁绍、曹操听令！”

  袁绍、曹操站出一步，拱手道：“末将在！”

  “洛阳治安，乃由执金吾丁原负责。令你二人率领本部人马，协同丁原，严查城中宵禁，敢有犯令者，立斩！”

  “末将领命！”

  刘协连下两道谕令，俱是犯者立斩，杀伐果决。这些话，从一个九岁少年的口中讲出，却有如此的震慑力，令袁绍、曹操二人都不禁为之一震。

  陈留王，果然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