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郭胜进谗，何进请命

  此时，时近晌午。

  六七月间，气候闷热无比，长秋宫中，何后正在斜倚在榻上，穿着清凉的寝衣，一双光洁玉腿搭在榻上。

  身旁，两个宫女正轻轻地为她扇凉。

  许是沾染了暑气，何后胃口不佳，也未曾传膳，只是双目微闭，兀自养神。

  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内侍，端着一盏冰镇蜜浆，缓步走了进来，跪在何后身前，道：“太后，盛夏难耐，这蜜浆用冰镇过的，请娘娘用了，消消暑气。”

  何后微微坐起，伸出玉手，端起那盏蜜浆，轻轻饮下。

  甘甜，冰爽，瞬间沁透心脾，身上的暑气仿佛一下子，便消散了不少。

  那内侍随即从宫女手中接过扇子，轻轻地扇了起来。

  “太后，身子可爽利了些？”

  “嗯……郭胜啊，赵忠他卧病数日，还好有你。不然，哀家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郭胜笑道：“太后说哪里话？您乃六宫之主，您一开口，那些个小黄门，还不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听您使唤？”

  “那些人，毛手毛脚，哪能和你，还有赵忠相比？”

  “能为太后做事，是奴婢的福气。”郭胜笑着，随即又道：“太后，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什么当不当讲，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太后，奴婢觉得，赵常侍，近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哦？”

  何后一听，面色微变。

  “你说清楚些，赵忠他，有何古怪？”

  郭胜道：“太后，听说，先帝总领常侍张让，近日告病在家。这么巧，赵常侍也生了病，您说，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何后一听，暗自沉思片刻，道：“不过巧合而已，也算不得奇怪。”

  “可是太后，奴婢听说，前阵子，张让总往永乐宫那边跑，有几次还是深更半夜。奴婢还听说，他并非是去拜见太皇太后，而是去见了陈留王。”

  “刘协？”何后暗自沉吟，“一个黄口小儿，见他何用？”

  “许是想借陈留王之手，攀附太皇太后。毕竟，大将军对我等宦官，一向都是……”

  郭胜欲言又止，何后道：“你怕什么？有哀家在，就是动谁，也动不到你们头上。”

  “奴婢，叩谢太后大恩！”郭胜闻言，赶忙拜道。

  郭胜说着，随即又道：“奴婢得太后庇护，自是不怕，可是张让等人却是整日惶惶。其实，奴婢早就劝过他们，唯有投靠太后，方有活路。可他们却总认为太后与大将军同心，所以便想攀附太皇太后，寻求庇护。”

  “哼！”何后冷哼一声，“董氏那老太婆，能顶什么用？如今董重都被赶出了京城，她董氏早没了倚仗，岂敢与兄长作对？张让等人也是有眼无珠，竟然觉得攀附那老太婆能保住性命，真是可笑！”

  “太后所言极是。”郭胜道，“可是，不光张让等人，好像，赵常侍也……”

  “嗯？”

  “赵常侍近来，似乎和张让走得很近，如今，二人又同时告病，这其中，恐怕……”

  郭胜眼珠一转，看向何后。

  何后闻言，眉头紧锁，暗自沉思。

  郭胜见状，眉头微皱，又低声道：“太后，奴婢觉得，赵常侍许是一时糊涂。毕竟，他跟了太后这么多年，大事小情上，也算尽心尽力。太后您又待他不薄，再怎么说，也不致于去攀附外人……”

  何后冷笑一声，道：“哼，郭胜，你那点心思，哀家岂会不知？但你可知，前些日子，赵忠还来求哀家庇护尔等？”

  何后说罢，目光一凛，看向郭胜。

  “奴婢该死，太后息怒！”

  郭胜一听，顿时哑口，内心惊慌不已。

  糟糕，大意了！

  原本想着，在何后面前挑拨一二，兴许便能借何进之手除去赵忠这个绊脚石。毕竟，自己可是陛下身旁的近侍，理所应当，应是中官之首才对。

  张让，已经老了，早该退位让贤了。至于赵忠，若是没了他，自己必定能在太后面前更受恩宠，到时，集天子与太后的恩宠于一身，那自己就是另一个张让！

  可是，他却忘了，赵忠好歹服侍了何后这么多年，又岂是自己三言两语，便能挑拨的？

  “郭胜，你听好，哀家要的，是后宫安稳。要是有人不安分，想生事的话，可别怪哀家不讲情面。”何后冷冷地说道，“哀家可不希望，陛下的身边尽是些别有用心之人！”

  “奴婢不敢！奴婢知罪了！太后饶命！”

  郭胜说着，连忙下拜，磕头如捣蒜一般。

  正在此时，宫人忽然来报，说大将军入宫求见，此刻已到了宫门外。

  何后听罢，忙叫郭胜起来，又敛衣起身，命人传召何进。

  少时，何进入宫拜见，礼罢，见郭胜侍立一旁，不由脸上现出几分鄙夷之色。

  他对“十常侍”的任何一人，都没有好感。

  尽管郭胜曾有恩于何家，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妹妹贵为太后，自己也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自然不愿让人知道，当初，他们也曾是倚仗着宦官，才有今天的地位。

  “本将军与太后说话，尔等还不退下！”

  郭胜朝何后看了一眼，何后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郭胜欠身一礼，便与众人徐徐步出殿外。

  “兄长，人都退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何进道：“妹妹，阉宦为祸朝廷已久，如今，满朝文武皆劝我诛之，人心所向，不可置若罔闻也。”

  何后道：“兄长此言差矣，中官统领禁省，乃汉家故事。先帝新弃天下，诛杀旧臣，非重宗庙也。”

  “妹妹此言差矣，中官并非皆有其罪，乃诛祸首，以平民愤。”何进道，“祸首者，十常侍也，倚仗天恩，祸乱朝纲，横征暴敛，天怒人怨，不可不除也！若诛首恶，以镇宫禁，则从此后宫安宁。”

  “兄长，朝堂方定，难道便要血溅宫廷吗？‘十常侍’纵然有过，但若尽诛，何人侍奉陛下与哀家？后宫诸事繁杂，谁又来为哀家分忧？”

  何进道：“妹妹三思，‘十常侍’遗毒已久，若不尽诛，无以肃宫禁。况且，不过一介阉宦，何愁无可用之人？”

  “够了！”何后呵斥一声，“哀家只要后宫安稳，此事断不可为！休要再提！”

  “妹妹……”

  何进此时满脸涨红，显是颇为愤怒。但他与何后虽为兄妹，毕竟君臣有别，又不敢明面发作，只得轻叹一声，拜了一礼，告退而出。

  何进一路返回府上，心中气闷不已，看来，太后是铁了心要力保十常侍了。

  哼，定是有人在太后面前进谗，与本将军作对！

  何进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永乐宫中，一个小黄门匆匆来寻董吉，低语了几句，董吉随即打发他离开，而后便径自来见刘协。

  “何进入宫？”刘协自语道，“看来，定是为了‘十常侍’之事。这个何进，手上明明握有重兵，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若是早做决断，‘十常侍’如今恐怕早已是刀下之鬼！”

  董吉道：“殿下所言极是，何进从长秋宫出来，一脸气闷之色，看来，定是又在何后那里碰了壁。”

  刘协道：“何后所虑者，唯皇兄一人尔。何后一心想让朝堂稳定，后宫稳定，又岂能允许何进行此杀戮之事？”

  董吉道：“太后不允，何进又不敢自专，那另外八名常侍，殿下要如何取其性命，赠与何进？”

  刘协笑道：“取其性命不假，只是，恐怕赠与不了何进了。他们几个，最近有何动向？”

  “郭胜、段珪、张恭、宋典等人正秘密派人散布流言，言说何进拥兵自重，欲有反意。这个消息，已在洛阳城中不胫而走，相信很快便会传到何后耳中。”

  “何后眼中只有皇兄。若是对他的皇位有所威胁，无论这个人是谁，哪怕是自己的兄长，她也会一样不留情面。”

  刘协微微笑道：“看来，快要到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