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衣品

  冬天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像一层淡金色的、脆生生的糖霜，穿过窗帘的缝隙，薄薄地铺在被子隆起的一道弧线上。

  余笙眯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九点五十。

  寒假第一天，没有早八，没有考试，更没有闹钟，舒服得不想动弹。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顺势解锁手机，刷着些无关紧要的讯息。

  直到憋不住尿意了，才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进入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顺便还洗了把脸，水凉凉的，清醒了不少。

  但回到卧室后，余笙又钻进被窝，把抱枕抱在怀里，准备再眯一会儿。

  被子暖烘烘的，带着残留的热意，窝着真舒服。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听到刚才动静的秦女士探头进来：

  “醒了？醒了就起床吧，别赖床了。”

  “……”

  余笙没吭声，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拉到鼻尖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门口。

  “干嘛呢这是？”秦女士好笑道。

  “……妈。”余笙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再睡会儿。”

  “还睡？太阳都晒到哪儿了。”

  秦女士笑着走进来，走到衣帽架边，取下早就搭配好的一套衣物：

  “喏，今天穿这套，白毛衣，格子呢裙，配你那件浅驼色大衣，颜色素净，样子也大方，正合适。”

  秦女士把衣服铺在床尾，目光落在上面，又缓缓移到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儿身上，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虽然秦婉秋没少把余笙穿女装的照片发给她看，隔着手机屏幕，也能瞧出几分惊艳，但终究是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眼下马上能亲眼看到女儿穿上的样子，秦女士的眉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余笙眨了眨眼，拥着被子坐起身，看着衣服，只觉得眼熟。

  那件米白色的绞花毛衣，是许意某次逛街时给她买的，说‘这个款式经典，你可以穿很久’。

  格子呢裙是许意上次陪她买的，面料厚实挺括，有冬日的质感。

  大衣也是，圣诞节前后添的。

  她揉揉眼睛，看向行李箱，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了，就靠在墙角，拉链大开，显然被人翻看过。

  而昨天还空荡荡的衣帽架上，此刻已经疏落有致地挂起了好几件衣服。

  无一例外，都是她的女装。

  “妈，你什么时候打开我行李箱的？”余笙问。

  秦女士坐到床边，伸手将她睡得翘起的发梢捋顺：

  “就早上啊，你睡得沉，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回来。”

  她说着看向床尾那套衣服：“我翻了翻，挑了这套，搭配得挺好。”

  “你买衣服的眼光提升了嘛，以前都是运动服T恤，现在这些裙子、毛衣，多秀气，看着就乖。”

  “……”

  余笙汗颜。

  这行李箱里就没有一件女装是她自己买的。

  甚至小衣服，都是许意陪她去挑的。

  她当时还红着脸抗议，现在想想，这些全是许意的审美。

  “还行吧……”余笙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随便买的。”

  秦女士没听出异样，只当余笙是害羞，笑着拍拍她：

  “随便穿都好看，我女儿底子好。快起来，换衣服，吃早饭。”

  余笙抱着被子，像一只不愿离巢的雏鸟，小声讨价还价：

  “妈，这才十点多呢……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秦女士失笑，扯了扯她的被角：

  “睡什么睡，还记得中午要去干什么吗？我们预约了时间的，十一点多就可以过去了。

  “那边十一点半就下班吃午饭，等到下午得一点半才上班。

  “早点去，早点办完，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余笙这才彻底清醒，‘喔’了一声，掀开被子，爬起来：

  “行，我起。”

  秦女士满意地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余笙洗漱完，换上秦女士挑的那套衣服，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转了一圈。

  白毛衣软软的，格子呢裙垂顺，大衣披着暖和又显瘦，确实挺精神的。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时，秦女士正背对着她在厨房忙活。

  听到脚步声，秦女士回过头。

  目光落到余笙身上时，她眼神倏地一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哎哟。”她关掉火，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上上下下地将余笙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真好看！我女儿一穿裙子，这气质立马就不一样了，就是漂亮。”

  余笙被秦女士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

  “妈，别夸了。”

  “好看还不让夸了？”秦女士笑吟吟地，将温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连同两片吐司一起端到餐桌上，“快，趁热把早饭吃了。”

  “这都几点了。”余笙小声嘀咕，“马上就能吃午饭了，还吃早饭啊，没必要了吧。”

  “怎么没必要？”秦女士并不认同，“早饭是早饭，午饭是午饭，空着肚子出门怎么行？听话，多少吃点儿，垫一垫，一天三顿，哪一顿都不能马虎。”

  “……”

  “你刚才还说时间还早，现在又嫌晚了是吧？”

  “……唔，知道啦。”余笙赶紧走到餐桌前坐下。

  ……

  十一点整，老余推门进来。

  他一边低头换鞋，一边开口：“我回来了，可以走了。”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看到坐在客厅沙发的余笙，声音戛然而止。

  秦女士已经拿着包和装着各种需要的文件的文件袋从里屋出来，见状说道：

  “发什么愣，就等你了。”

  老余像是被这一声惊醒，仓促地移开目光。

  他没说什么‘好看’或‘漂亮’，只是很迅速地点了下头，嘴角努力想拉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紧绷。

  他的声音低沉了点：“……嗯，挺好，走吧，我开车。”

  余笙‘嗯’了一声，跟在老余和秦女士身后出了门。

  外头，冬天的空气清冷，带着点腊梅的香。

  车子开出小区，往附近的派出所去。

  余笙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跳有点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