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叙旧

  迪克特的声音带着惊疑，但路怀瑾此刻哪有心思理会他的问题。她一边奋力向前奔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继续呼喊。

  路怀瑾的呼喊很快就得到了回应，一道银光划破暮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孤儿院方向疾射而来！

  “嗖——！”

  一柄银色的长枪精准无比地插在路怀瑾与迪克特之间的空地上，枪尾震颤，发出嗡鸣，彻底阻隔了迪克特的追赶路线。

  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赶到近前，稳稳落在银枪之旁，正是闻声赶来的安娜。

  她一身利落的劲装，眼神锐利如鹰，先是快速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路怀瑾，确认她无恙后，冰冷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迪克特身上。

  “迪克特叔叔？”安娜看清追赶者后，英气的眉毛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诧异与不解。

  “您不是要回去参加晚会吗？现在这是？”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保护的姿态，将路怀瑾护在身后。

  那柄插入土中的银枪，仿佛是她划下的界限，无声地宣告着不容逾越。

  迪克特被迫停下脚步，面对安娜凌厉的气势和质疑，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想解释，却又一时语塞。

  路怀瑾趁机迅速躲到安娜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急促地喘息着，心有余悸地看向被拦住的迪克特。

  “还好你来了！”路怀瑾惊魂未定地抓住安娜的手臂，呼吸仍因奔跑和紧张而显得急促。

  “这个人……他突然冒出来，非说我和圣女长得像，硬要我跟他走。我不同意，他就一直缠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真是吓死我了。”

  她的话语带着未平息的喘息，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脸色也有些发白。

  听到这番解释，安娜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深了，显然对迪克特平日里的那些行径早有耳闻。

  “安娜，”迪克特并未直接回答安娜先前的质问，反而目光炯炯地反问道：“你和你父亲……早就认识这位露娜小姐了？”

  他的问题印证了查尔斯并未向他透露过路怀瑾的存在，这也让路怀瑾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查尔斯之前让她回避的，正是眼前这个迪克特。

  也侧边证明了，那位老画家并非老眼昏花或毫无察觉路怀瑾样貌的异端，他只是选择暂时按捺，不露声色。

  “露娜小姐是爸爸他昨日带回的客人，因身体不适，暂在此处休养。”

  出于对长辈的基本礼节，安娜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但语气依旧冷硬

  “现在，迪克特叔叔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为何要追赶、惊吓她？”

  然而，和之前一样，迪克特再次选择性忽略了安娜的质问。

  “查尔斯……呵呵，好，真是好得很。”他低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与了然。

  “真没想到啊，你那表面上一生正直、光明磊落的父亲，私下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议论一个老家伙，何必躲在背后嚼舌根呢，迪克特。”

  一个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介入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查尔斯院长正拄着拐杖，步履略显蹒跚地赶来。

  对于腿脚不便的他而言，这段不算太长的路也显得颇为吃力。

  此刻的查尔斯额上沁着细汗，呼吸因急促赶路而有些紊乱，但他仍在极力控制，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查尔斯院长，这位是……你的朋友？”

  路怀瑾适时开口，虽然早已清楚两人的关系，但表面的询问还是必要的。

  “算是老朋友了，”查尔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迪克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一个……想法比较偏激的老朋友。他吓着你了？”

  “吓到了。”

  路怀瑾立刻点头，为了博取同情语气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

  查尔斯闻言，叹了口气，转而看向迪克特，语气带着责备。

  “做长辈的样子？”迪克特嗤笑一声，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夸张的妥协姿态。

  “行行行，您副队长说什么都是对的，总可以了吧？我认错。”

  他转向路怀瑾，瞬间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面孔，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近乎表演。

  “万分抱歉，露娜小姐，刚才是我一时情急，举止冒失，惊吓到您了。我在此郑重向您赔罪。”

  他直起身，指了指小镇的方向，“若您觉得这样还不够诚意，我目前暂住在不远处的镇上，改日您若莅临，务必给我一个机会好好招待，以表歉意。”

  他此刻的模样，倒真像个体面周全的老派绅士。

  然而路怀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紧紧躲在安娜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用不大但足以让在扬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嘀咕道。

  “你这辈子再也别让我看见，就是最大的诚意了。”

  这句话引得查尔斯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了，”查尔斯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送客的意味。

  “你刚才不是还说晚上另有要事？虽然露娜小姐看来并未原谅你，但天色将晚，你也该动身了。”

  “晚上有事？”迪克特故作惊讶地挑眉，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副队，您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明明是要留下来，和您这位老上级共进晚餐，好好叙叙旧的啊。”

  他的话语亲切，眼神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