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别认出

  路怀瑾坐在茶馆的角落里，目光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逡巡，仔细打量着每一位过往的行人。

  然而看得眼睛都发酸了，她依然没能找到一个能称得上满意的目标。

  ［别着急，这种事本来就需要点耐心。］

  系统能感受到路怀瑾逐渐升腾的烦躁情绪，不由得出声安慰。

  路怀瑾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又斟满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她的思绪飘回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第一次审视这具圣女的身体时，她内心曾忍不住赞叹过圣女的身材真好。

  不过，圣女的好身材并非那种前凸后翘的性感，而是一种极为健康、匀称的美感。

  该有肉的地方线条饱满，该瘦的地方也并非那种病态的纤细。

  洗澡时，她能清晰地触摸到肌肤之下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轮廓。

  这具身体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

  但现在看来，这种“好”有时反而成了麻烦。

  比如眼下，这种匀称健康、肌肉线条流畅的体型，在普通人里确实不常见。

  眼看和安娜约定好的返回时间就要到了，路怀瑾只能带着几分失落结账离开。

  不过这半天也并非全无收获。

  无论哪里的茶馆都不愧是情报交流中心，这里不仅有本地居民闲谈，还有南来北往的旅人分享见闻。

  作为旁听者，路怀瑾倒是听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圣女那几位昔日同伴的近况。

  例如，苍旋国的皇帝近来似乎开始有意栽培一些贵族子弟，外界猜测他是想从中挑选合适的继承人人选。

  而深海的那位人鱼公主，据说已经三年未曾公开露面，有传言称她身患重病，目前海族的一切事务均由护国公亚特兰蒂斯·阿比索斯·零代为掌管。

  “说起来真是有意思，一个封建帝国的皇帝，百年未娶，到头来居然得从旁系血脉里挑选继承人。”

  “这事儿要是放在我们那儿，估计早就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你还记得酒馆里那些人是怎么说的吗？”

  “说皇帝搞不好是‘阳痿’……噗，他们也真敢讲。不过话说回来，要真是这样，他手下那些大臣就没想办法给他‘治治’？”

  ［你得明白，那位不仅是皇帝，更是十二至尊之一，这种相当于军政一体的强权皇帝。］

  [先不论他是否真是痴情种，即便真有隐疾，谁敢公然议论？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九族人口过于兴旺了？］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边走边聊，讨论着下午在茶馆的所见所闻。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少女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跃动的光斑洒在泥泞的小路上，竟让寻常的土路看起来仿佛铺就了碎光石板一般。

  “对了，还有那个人鱼公主，”路怀瑾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她是真的身患隐疾，还是……另有隐情？”

  ［这一点就不清楚了。但据我所知，至少在圣女还在的那个时期，她的身体状况是非常健康的，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毕竟一百年过去了，期间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具体真相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不过要我说，他们要是都死了才好。那样的话，咱们就能真正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也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身份暴露。］

  系统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冷酷的向往。

  路怀瑾沉默着，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某种程度上，她确实认同这个简单粗暴的愿望。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从道路对面缓缓驶来。山路不算宽敞，路怀瑾便主动侧身避让到路边的草丛里，等待马车通过。

  马车平稳地驶过，带起些许尘土。路怀瑾拍了拍衣服，正准备继续赶路——孤儿院已经不远，马上就能赶上晚餐时间了。

  然而，那辆本该逐渐远去的马车，却在后方不远处突兀地停了下来。

  路怀瑾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马车门被推开，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但在这个外貌与年龄并非绝对挂钩的世界，路怀瑾也无从判断他的真实年岁。

  不过，按理说，这个陌生人与她毫无瓜葛，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按理说，本该是这样的。

  可那男人自下车起，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她。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在路怀瑾身上反复游走、审视，那眼神并非寻常的好奇，更像是在仔细辨认、确认着什么。

  路怀瑾非常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物品般打量的感觉，一股不适与警惕油然而生。她立刻转过身，打算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转身抬脚的瞬间，身后的男人动了。

  男人的步伐起初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走林中的幼鹿。

  他的目光紧锁在路怀瑾身上，眼神复杂难辨：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灼热正在疯狂滋长。

  路怀瑾闻声回头，就在这一瞬，男人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骤然加快步伐，冲至她面前。

  让她错愕的是，这个男人竟眼含热泪。

  泪水顺着他略显沧桑的脸颊滚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激动的哽咽。

  这完全超乎预料的扬面让路怀瑾懵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

  力道很大，带着失控的急切。

  路怀瑾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那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这不仅是激动，更像是历经漫长绝望后，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还活着对吗？你还活着，是吗？”

  男人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饱含着绝望的期盼和不敢置信的狂喜。

  听到对方的话，路怀瑾眉头一皱，挣脱了他的钳制，尽量平稳地说：“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破了他激动的泡沫，他用力摇头，泪水流淌得更凶。

  “不可能……不会错的，这种感觉我不会认错！”他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脸，反复呢喃：“你还活着……太好了……”

  路怀瑾的心猛地一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最坏的情况恐怕发生了，这个人认出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那个早已逝去百年的，圣女路怀瑾。

  不是哥们，头发眼睛都换颜色了你都能认出来？查尔斯都没认出来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