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五千两

  孙世丰听着小乞儿所述，不由得眉头紧锁。

  “那现在找着了吗？”

  “还没呢。”

  小乞儿连连摇头：“听说刚搜了三间房。那掌柜说，待那些卫兵搜查完，北翎人就要走啦。”

  孙世丰从马车窗缝中朝昆仑客栈的方向望去，瞧见那些静立如石雕、整齐划一、宛如鬼魅般的飞鹰卫，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北翎蛮族怎么个个人高马大，如此吓人。

  他转向身旁的李绛，语气带着些讨好：“李大人，您看……这阵仗，要不……咱们明日再来？”

  “不可。”

  李绛斩钉截铁地摆手打断，声音中带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此事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难以预料的风险。你且想想，若换作你是明王，见关键之人竟临阵改口，岂不生疑？”

  “这……”

  孙世丰被问得一噎，脸上掠过一丝讪讪之色，忙不迭点头附和：“大人所言极是，是下官思虑不周了。”

  “再等等吧。”

  李绛收回目光，抬手捻了捻胡须。

  明王绝无可能驱使北翎太子的贴身侍卫在此地摆下如此阵仗。而贵妃娘娘赠礼一事明王尚不知晓，又如何能精准设计，叫人盗走北翎的东珠？

  所以眼前这局面，多半只是个巧合。

  他们暂且避一避，待北翎使团撤了，再秘密潜入便可。

  ——

  月色如水，将庭院楼阁浸染得一片清冷澄澈。然而夜色之中，却无一人有驻足赏月的闲情雅兴。

  李绛与孙世丰在马车中静候了约莫两刻钟后，便见昆仑客栈门前的飞鹰卫尽数撤离，周遭也恢复平静。

  见时机成熟，二人赶忙命车夫将马车悄然驶至客栈后门。

  孙世丰率先下了车，对着车帘低声道：“大人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将杨寡妇和老杨头叫出来回话。”

  “不必如此。”

  李绛随即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寂静的后巷：“你没听闻北翎使团即将启程？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引人注目。我与你一同进屋详谈便是。”

  “是，大人。”

  李、孙二人步履匆匆，径直来到一楼一间门外悬着黑缎带作为暗记的客房推门而入。

  屋内几人见到孙世丰，皆面露惊诧：“孙管事？！您怎么来了？”

  待瞥见身旁衣着不凡的李绛，心中更是惶惶：

  “这位是……？”

  “这位是工部的李大人，还不快快行礼！”

  屋内众人连忙躬身跪地：“给李大人请安！”

  “起来吧。”

  李绛径直走向上首座位坐下，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几人，颇有威压的问了句：“明王方才，是如何对你们说的？”

  为首的杨寡妇赶忙将之前与明王交涉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她察言观色，见李绛与孙世丰听到“两千两”这个数目时，眉头皆是一蹙，心下惴惴，便壮着胆子试探道：

  “大人……可是情况有变？”

  孙世丰见李绛面色不虞，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几人斥道：“蠢货！明王既已插手，你们怎可还按照原先那套说辞？”

  如此不知变通！

  “孙管事息怒。息怒。”

  杨寡妇急忙赔上笑脸，躬身道：“那明王殿下方才吩咐我等在此稍作歇息，说晚些时候再来给个答复。孙管事、李大人有何示下，咱们……咱们定然随机应变，绝不敢误事！”

  孙世丰面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冷硬：“若明王再来问话，抚恤银两的数目，你们必须一口咬死，分文不能退让。”

  说着，他蘸了蘸杯中茶水，在案几上重重的写了个“四”字。

  四千两？

  几人面面相觑，皆露难色：“这……孙管事，不是咱们不想要这钱，而是……先前两千两已是天方夜谭，若明王追问缘由，我等实在……实在没有合适的说辞啊！”

  “蠢！”

  孙世丰冷哼一声：“你们就说矿洞深处的支撑木早已朽坏不堪，更有诡异的渗水之声日夜不绝。你们家那位，正是死于矿洞年久失修、疏于维护的无妄之灾！此等重大疏漏，你们索要四千两抚恤，合情合理。”

  他略作停顿，又压低了声音道：

  “待明王离去后，你再悄悄放出风声，就说……你儿曾亲耳听闻洞底传来不明闷响，还在洞中挖出过北翎那边的布料一类。务必将明王的注意引向矿洞。此话，可听明白了？”

  李绛闻言，亦是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明王若想查清真相，就必要亲自下洞勘查不可。

  到时候……

  隔壁的裴元峥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李绛这老狐狸竟是想借着矿难杀人灭口。

  说不定还要顺势栽赃明王与北翎勾结，将其此前收徐百积攒的功绩与声望一并抹杀了。

  真是好算盘。比逸王还要狠毒。

  不知那位陛下听见了没有。

  杨寡妇几人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等勾当，连连应声道：“明白，明白！孙管事放心，此事咱们有经验，定不会出纰漏。”

  李绛与孙世丰见事情交代完了，正欲起身离开。可屋外廊道却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王爷当心脚下。”

  趴在门缝窥看的老杨头猛地缩回头，脸色煞白，压低声音惊呼：“是那位明王殿下朝屋子里来了！”

  李绛与孙世丰对视一眼——

  此时两人若开门出去，必会与明王撞个正着。

  孙世丰反应极快，一把拉开墙角的立柜，急声道：“大人，快！先在这避一避！”

  李绛心中焦急，也顾不得自己的尚书威仪，慌忙弯腰钻入那狭小的柜中。

  就在柜门合拢的刹那，方才那纷乱的脚步声已踏入门内。

  随即，明王温润如玉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让诸位久候了。本王方才入宫面圣，与父皇详议抚恤款项，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杨寡妇偷眼觑见明王神色从容，毫不为难，便壮着胆子试探：

  “殿下，那我儿翰青的抚恤……”

  薛承煜唇角含笑，目光扫过众人：

  “承蒙诸位信任陈情，父皇已应允按诸位亲笔所书的数目，如数拨付。”

  此言一出，柜内柜外众人皆惊。

  所书之数？那纸上写的可是五千两！

  陛下竟准了五千两之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