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赐婚

  此时永安帝在龙椅旁来回踱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人已经回来了两个时辰了，逆子还没带进宫里求他赐婚。

  永安帝想，要是明王敢明日宫宴上直接请旨，自己真的会被气死。

  这样想着，终于听到宫外传来一声尖细悠长的通报：

  “明王殿下到——”

  荣却进了御天阁后，便小步走到了永安帝身边。

  “陛下，明王殿下携府中侍妾前来面圣。”

  说完，又对着永安帝耳语了一句才退开些距离。

  明王身边的女子此时缓缓摘了面纱。

  荣却瞧见，大惊失色，当场就要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安帝眯着眼睛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人。

  是这女子吗？

  ……不是！

  这是那个唱曲儿的！

  元洲那个女子呢？

  不是叫这逆子带来了吗？

  这个逆子，是不是要气死他？

  “……平身。”

  “谢父皇。”

  薛承煜仿佛没瞧见永安帝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依旧面色自若。

  “煜儿，你将府上的侍妾带到御前，是何意啊？”

  他的御天阁，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来的吗？

  “不是父皇叫儿臣将‘元洲那女子’带来面圣的吗？”

  “……”

  永安帝的指尖都被自己握的发白了。

  这是哪门子的元洲女子？

  “玖儿便是此次随儿臣去了元洲的女子，父皇若是想问些儿臣在元洲的趣事，大可问玖儿。”

  永安帝冷冷的瞪了荣却一眼。

  荣却当即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奴才罪该万死！”

  明王殿下的胆子也太大了。

  “都怪奴才口舌生疮，没说清楚，陛下是想见元洲那位万姑娘，才叫王爷误会了。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罢了。

  他原话说的确实是“元洲那女子”。

  这小子是铁了心不叫他好好瞧瞧，即便荣却说清楚了，他也能想出来些别的歪点子。

  责打荣却也没有用。

  想起吉祥宫和这个月迟迟没有送来的药，永安帝只得耐下了性子说了句：“身子不好就休假去。回头叫御医给你看看。”

  荣却暗暗松了口气。

  “谢陛下恩典。”

  薛承煜这才恍然大悟：“哦？父皇想见阿湘？”

  不等人说话，他又接着道：“可阿湘才不是什么‘元洲那女子’，父皇，阿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在此前的密报中已经奏明，要纳阿湘为我的王妃。”

  永安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可他看到明王的神色，心中却忍不住好奇：明王当真如此喜爱这女子？不但在元洲对其偏宠有加，为了她连两个侍妾都赶了回来，如今回京了，竟连当年峥儿的院子也给了这女子住？

  峥儿……

  永安帝又是一阵沉默。

  齐妃曾劝他，如今煜儿愿意纳旁的女子为妃，是好事。

  昨日自己去吉祥宫时齐妃还说：“左右陛下都要封赏煜儿，何不干脆遂了他的意呢？”

  何不干脆遂了他的意？

  他藏着掖着的不许他这个父皇看，也不许他这个父皇问，他就不遂了他的意！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明王又说：“既然父皇不是想见玖儿，不如先叫玖儿回府去吧。正好儿臣有事要对父皇禀报，皖州的曲公子亦在等着求见父皇。”

  永安帝心头烦躁，手臂一挥，道了句：“宣。”

  曲乘风按照明王殿下教的说法将当日之事禀报了一遍，可永安帝心中想的都是那什么万姑娘，因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救人有功，赏。

  可曲乘风不要封赏，只求去朝霞殿见妹妹一面，以解家父思女之苦。

  永安帝想了想，允了。

  曲乘风走后，薛承煜才开始说起自己在元洲的几桩要事。

  他先将满庭芳及秦府那北翎细作所交代之事仔仔细细的说了，但隐去了青城之役的部分。

  时机还不成熟。

  “儿臣本想同荣却公公一同回京，可被这满庭芳耽误了些时日。如今，满庭芳已经叫元洲的易大人控制了，儿臣已将那处改为了互市。此前从满庭芳传递给北翎的情报亦是假的。加上北翎的二皇子割了半城徐百给我们，皇甫巡当前的兵力应当不足为惧。”

  永安帝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这两件事明王完成的极好。

  薛承煜见永安帝面色稍霁，又将涪陵赈灾的情况娓娓道来。

  说完，还不忘将涪陵百姓于风雪之中高呼万岁一事描述的绘声绘色。

  “若非父皇圣明高见，早为儿臣思虑，未雨绸缪，儿臣此番定然仓皇失措，断不能支撑到樊都统前来。今日涪陵百姓得以保全性命，不至冻毙于风雪，皆仰仗父皇鸿恩浩荡。父皇拯危济困，庇护黎庶，儿臣更该以寸心报山河，为父皇分忧。”

  永安帝心里舒服了一点。

  撇去那女子的事情不谈，煜儿还是最懂事的。

  “说起来，儿臣能有这条命为父皇分忧，全赖阿湘相救。还请父皇恩准儿臣纳阿湘为妃，让儿臣有机会为皇家开枝散叶，好不负父皇恩泽。”

  “……”

  好啊，又在这里等他呢。

  永安帝直接摔了个杯子。

  “薛承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薛承煜匍匐跪地，却依旧不卑不亢：“儿臣知晓，儿臣说，要纳阿湘为正妃，与她生儿育女，叫她做儿臣孩子的嫡母。”

  永安帝怒极反笑：“那样善妒的女子，连你带去元洲的那什么玖儿都容不下，如何能与你府中其他几位和睦相处？届时你成日被后宅之事烦着，何以报山河，何以报皇恩？”

  “父皇放心，儿臣只要阿湘一人便可，若是阿湘愿意，等她成了明王妃，将儿臣的后院悉数遣散了都行。”

  “……”

  永安帝这下是真生气了。

  那可是他亲自挑的人！

  “礼制森严，岂容你戏谑！煜儿，你身为皇子，怎可因一时好恶而坏了规矩。那女子出身如此低贱，怎能担起明王妃的尊位？若朕今日应了你，百官会如何看待你？百姓又会如何看待皇家？”

  薛承煜却朗声道：

  “父皇所言，儿臣皆知。可皇家娶亲，难道只看门楣高低吗？儿臣在元洲……微服私访时，她不问儿臣出身，日日悉心照料。涪陵风雪连日，百事维艰时，她帮儿臣建言献策维涪陵安稳，撑起了三千户的生机。父皇只看到阿湘出身卑微，却不知她心怀百姓，机智无双。儿臣所求，不过有一人忧时能使儿臣展颜，危时能与儿臣并肩。”

  薛承煜额上沁出了些薄汗，神色却依旧坚定：

  “因门楣与虚名得来的妻子，如何共谋长久？儿臣不在意阿湘的出身！还请父皇准了儿臣所愿！”

  在涪陵时，他便愈发坚定了。

  若此生得她相伴，纵是风雪漫天、荆棘满途，他亦无所惧。

  薛承煜缓缓抬头，却发现永安帝神色有些恍惚。

  他暗暗皱了皱眉。

  他也不知，自己能否能赌赢。

  永安帝其实并没听清，明王后面一大段滔滔不绝的是在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跪在这里问过母后——

  皇家娶亲，难道只看门楣高低吗？

  可他最终没能娶到自己的心爱之人。

  永安帝幽幽叹了口气。

  “皇家婚配，必循祖制。皇子不可立民间女子为正妃。”

  “父皇……！”

  “但……你若实在喜欢，朕可下旨，将那女子赐给你做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