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洪家五少

  可行至涪陵，竟是北风呼啸，雪花如刀，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城郭、山影俱被掩没，没有半分诗情画意。

  狂风挞扫，积雪压道，大雪已经九日未停。

  裴元峥想，若是他们再晚两日，怕是这段官道都要被积雪封住了。

  涪陵知县的钱博思钱大人亲自来迎，将他们安排到城中官栈。

  裴元峥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风雪迷了眼睛，此时有些头晕眼花。

  不然钱大人身后怎么会有五个一模一样的壮汉？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没错，身高七尺，肩阔如山，浓眉压目的壮汉，那里有五个。

  “王爷，侧妃，下官是涪陵知县，钱博思。这几位是涪陵洪老夫人家的少爷们。”

  那几位从左到右依次开口：

  “洪金杜。”

  “洪君合。”

  “洪中伦。”

  “洪方达。”

  “洪海问。”

  钱大人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他们的母亲洪娟锁老夫人当年一胞五胎，所以……。”

  所以这样吓人的居然有五个。

  梁霸此时偷偷附耳对两人说：“这几位都是邺京天辰院陈汉坤大人的表亲。这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许多人想给他们做工，他们给的工钱高，可是听说新人杂活多，经常要做到半夜。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金杜为首，冲明王行了一礼：“明王殿下，堂弟前几日来信叫洪家帮着一同赈灾。我们人手众多，大多都是年富力强、吃苦耐劳的壮丁。您若是有什么吩咐，直接提出便是。我们必不负所托。”

  明王行礼道谢。众志成城，自然是人手越多越好。

  赈灾一事，不外乎分活、分人、分赈资。

  裴元峥在路上时已经将自己的想法与准备与明王说了说，此时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开工。

  第一步，扫雪凿冰，辟路安行。

  白雪盈尺，为了避免邺京的赈资到了却运不进来，必须要将官道和城中道路的冰雪清除。裴元峥本担心扫雪凿冰这活太辛苦，不好劳烦洪家。可谁知那几位少爷不但不嫌弃，还十分积极的接下。

  梁霸说，他们啥活都接。

  五家的管事各领一队，浩浩荡荡的就开始干活。壮丁开路，昼夜不歇，将积雪与泥冰刨得干干净净后，又叫领队来检查。领队的职责倒是轻松一些，巡视一番，翻翻缝隙，掀掀石砖，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再呈报给管事。管事点头了，方能来明王这里交差。

  此后几日，他们还安排了人在各个路口盯着，隔三差五的再扫再验。

  第二步，分络为信，施惠安民。

  其实早在半月之前，裴元峥就开始和碧雯青桃一起打络子。不过她不如两个丫鬟手巧心细，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碧雯青桃在弄。后来碧雯青桃忙不过来，还借着被赵嬷嬷支出府的空档，找了家绣坊，雇了里面的绣娘一起做。

  涪陵约有三千户村民，她们打了满满四大箱络子，分派给查户的衙役随身携带。

  粮煤充足之富户，发红色络子命其悬于屋檐。命其出一成煤粮棉物用于赈灾。富户所出之物将收归官库。官府衙役与云卫护其门户，以免其被饥民窥伺，招致劫掠。

  半足半缺之普户，发黄色络子命其悬于屋檐。命其两至三户为一邻，择屋共栖，相倚而存。官府与云卫巡护，每隔三日按邻发放固定数目的赈资包裹。

  家中无粮之苦户，发蓝色络子命其随身携带，凭此物可前往临时搭建的棚户中居住，并去赈厂领赈资，每领一次，抽穗一根。裴元峥叫碧雯在络子中打了特殊的结，以防仿冒。

  如此分户七日，先确保他们带来的东西发到最需要的人手中，直至邺京的赈资送到。

  裴元峥本以为，洪家的人多是做些洒扫文工，没想到他们还养了不少护院打手，不仅能帮着官府巡户，还能给挂红络的院子镇宅。

  梁霸说，现在涪陵的生意不好做，村东的郑世辉、郑澄明两兄弟对洪家的生意虎视眈眈，洪家想维持声望，哪还能挑什么文啊武啊的。

  第三步，选定赈厂，有序放粮。

  涪陵的村民信灶神，因此裴元峥建议将城中的灶王庙改为赈厂，存赈资，发炭粮。梁霸还叫人躲到灶王爷的雕像后面，说什么“风雪无情人有情，灶王神像显威灵。请大家自觉排队，不许推搡，不要多拿，不要偷抢。灶王爷看着呢啊。”

  戍边军与老幼病残孕优先，领取的时候，还要按手印对灶王爷发誓。

  梁霸说这些是齐妃的意思。

  明王似乎见怪不怪了，可裴元峥却觉得十分新奇。

  齐妃娘娘原来是这样的吗？

  洪家众人又将此前搭好的棚子收拾出来用来安置苦户。这些棚户距离灶王庙不远，方便苦户结伴领粮。有棉被，还统一烧炭取暖，虽然只是聊胜于无，但也比苦户家中条件更好。

  如此分工，两人也算将各家各户安排的井然有序。

  涪陵此前已经遭过几次暴雪，朝廷也拨过银子给此处的百姓加固宅子，所以这回倒没有房屋坍塌的事情出现。地冻天寒，若家中有足够的粮食、煤炭与药材，村民其实也不爱出门。只要坚持到邺京的赈资送到，发放给每一户，此次暴雪就能平稳度过。

  明王府的一行人中，众云卫带着衙役轮值保护村宅，碧雯自请跟着乔英乔武巡户送物，裴元峥带着青桃在赈厂施粥。明王的府医张伦安负责给此前发了寒症的村民问诊开方。

  梁霸将村户划片，召集了许多自发帮忙的村民。

  第二日，有贪得无厌想多领赈资的红络之户来了赈厂，被青桃一眼识破手中的蓝色络子是仿制的，薛承煜杀鸡儆猴，派云卫将其红络收回，又将其所在宅院的东西悉数充公后给宅院中人纷纷发放蓝色络子。好好的富户成了苦户，再无人敢冒领赈资。

  第三日，洪家的二少爷撞见有衙役倒卖黄蓝络子。裴元峥干脆自己编了些假的偷梁换柱，等买主拿出来时当扬拆穿，一并处置。那衙役被人追打了一通，钱大人才将人下了大狱。

  第四日，姜再鹊从元城赶来，带来了万不凝的好消息。他给各家各户配置驱寒的药包与膳方，还给风餐露宿的明王府众人带来了养颜的药膏。

  第五日，乔英和几个云卫病倒了。裴元峥想了想，叫碧雯带着青桃拿了师父的方子去照顾。

  第六日，有陶城的灾民混入涪陵抢络子和粮食。官府与云卫镇压后，明王却没将人赶走，而是将他们安置到另外的棚户中，言明若是归家路远，可以暂留此处，劈柴、清扫、跑腿来换取饭食。

  第七日，狂风大作，各户闭门。裴元峥看着几乎要被大风刮断的大树犯愁，反倒是这些陶城的灾民不畏风雪，将粮食送到了穷户所在的棚中。

  连日风雪，屋檐下的络子褪去了几分鲜亮。许多村民的络子红变黄，黄变蓝，赈厂发出去的东西一日比一日多，几十个箱子不过几日就几近见底。

  裴元峥觉得，自己应该以省炭为由住到明王殿下的房中。

  如果他像之前一样唠叨她，说于礼不合，她就叫他以大局为重。

  可没想到，她还没动，明王殿下自己就背着小包袱来了。

  包袱里只有一些冬衣，他甚至连床自己的被子都没带。

  “咳咳，乔英那里没有棉被了，非常时期更应物尽其用。我算了算，这样节省下的炭火可以分给三家黄络宅子。”

  裴元峥于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们殿下可真是大公无私。”

  可当天晚上，薛承煜就有些后悔了。

  “阿湘……松手。”

  “煜哥哥，今天是你的生辰呢。我送你个生辰礼物，好不好？”

  “……”

  “人家好冷，活动活动取取暖嘛。这样不是又能多省几块炭分给百姓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