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善个后吧
作者:九笔横才
她想了想,问薛承煜:“阿煜是怎么发现那刘翠霞有问题的?”
薛承煜如实相告:
“我发现自己的耳力比别人好许多。有时别人很小的声音说话,我也能听到。那日我们走了不远,我听到身后来了一对夫妇跟着问她有什么适合夫妻的去处,她却半天答不上来。”
他扶她到床上躺下,又将一个软枕垫到她腰间。
“所以你不见后,我与顾公子分头行动时,我便直接去抓了她。”
“阿煜好聪明呀。”
裴元峥笑盈盈的夸奖他:“真是深得我心。我的一百两银子花的真值。”
薛承煜捏了捏那已经瘦了一圈的小脸,问她:
“还有没有不舒服?”
她想了想,撒娇说:
“阿煜,我想让顾小郎君过来帮我把把脉。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些火焰酥来?”
知她想与顾长渊单独说些话,薛承煜未点破,应了声好,便出了门。
如今阿湘已经答应嫁给他,他也不必再介意那位顾公子。
叫他们说清楚也好。
裴元峥跑到窗前,确定明王殿下已经离开了客栈,这才穿好衣裳,往走廊另一头的那间甲等房走去。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手臂也软绵无力,整个人懒洋洋的,一进门就瘫倒在太师椅上。
皇甫今正在案前写着什么,见她进来,抬眼瞟了一下:
“小娘子怎么想起孤了?”
“给殿下请安,嘿嘿。我来找顾小郎君。”
“顾小郎君?这称呼倒是有点意思。”
手中的笔一顿,皇甫今冲里间喊了声:“顾小郎君,还不出来?”
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带着三分迟疑三分抗拒四分不情愿从屏风后探出来。
顾长渊在两人的脸上看了几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中间。
“阿湘姑娘?你感觉如何了?”
“好些了。有点累。”
裴元峥点点头,又问:“我很好奇,顾小郎君在北翎是什么官?”
皇甫今落笔,睨了顾长渊一眼:
“怎么顾小郎君跟小娘子相处这么久,都没告知自己的身份吗?”
顾长渊挠了挠头:“阿湘姑娘,在下是殿下白甲卫里的军医。”
裴元峥奇道:“顾小郎君会武,懂医,善谋,居然在你这只是个军医?”
“小娘子对他倒真是不吝夸赞。”
皇甫今展了展衣袍的下摆,懒洋洋的坐到裴元峥的身侧:
“他是镇西侯府的世子。也是白面仙医的师侄。”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我们北翎的好男儿比你那木头心上人强得多了?”
裴元峥挑了挑眉,嗤笑出声。
她抱拳行了一礼:“原来满庭芳的洒扫伙计是北翎的顾小侯爷。失敬失敬。”
“顾小侯爷如此一表人才,为何表哥没有给他赐一门好亲事?”
皇甫今睨了顾长渊一眼:“你很操心他的婚事?”
“我喜欢给人说媒。”
“倒是独树一帜的爱好。”
皇甫今哼了声:“他太白了,样貌不得北翎女子喜欢,之前又一直在军中不怎么回鹰都,因此没有朝臣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他在北翎也不是这副样貌。
“噗,哈哈哈!”
裴元峥大笑开来:“真的假的?”
南诏北翎国土分治不过百年,子民间竟已经有如此大的差异?
几人插科打诨了一会,裴元峥正色道:
“殿下,顾小侯爷,咱们商量商量如何将昨日之事好好收个尾吧。”
“小娘子想如何做吩咐便是。在南诏境内,他就是小娘子的人,不必来请示孤。”
裴元峥想了想,分析起来:
“昨日莺娘对我说,她曾经将几名女子送给尹淮信过,其中还有一个未及笄的孩子。那些姑娘要么还在他后院,要么可能已经香消玉殒了。”
“秦放昨夜被抓时,尹淮信刚好不在元城,我昨日叫小侯爷传播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吧?”
顾长渊点点头:“传出去了。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呢。”
他怕自家主子没听懂,又专门解释了一番:
“昨日阿湘姑娘叫臣传播尹刺史参与了秦府的事情,还给自己抢了许多女人。现在已经许多百姓在偷偷说了。”
“火把节时,来元城的人本就多。高官的秘辛,想来是百姓们最爱聊的。一传十,十传百,尹淮信应该十分害怕自己被牵扯进去,今夜该有动作才是。”
要么杀人灭口,要么毁尸灭迹。
“我们得盯紧了他,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
她一手托腮,另一手在桌上敲了敲,一字一顿的说:“活要救人,死要挖尸。”
顾长渊明白过来:“阿湘姑娘这是……要给易大人送个平步青云梯啊。”
“不,不是给易大人。是给明王。”
按照南诏律法,奸淫幼女者,以杀人罪论。
秦府买卖人口、强抢民女,尹淮信奸淫幼女,搞不好还草菅人命。
这两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必要绳之以法,不能出半分差错。
“易大人只是元城知县,品级在尹淮信之下,万一不敢放开手脚,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此事,一定要借明王的手去办。”
这样,明王才有契机回到邺京朝堂中。
思及此,她好奇道:
“你昨日是怎么骗过王府的人的?”
顾长渊想着昨夜易华文敲门抓人的样子,感觉那人可不像什么有所顾忌的人。
“我拿着明王的手书,说他在秘密办案,不得声张。那侍卫直接就信了。”
“哦?是不是一个左手使剑,眉毛很浓,皮肤很白的娃娃脸侍卫?”
“没错。”
顾长渊点点头:“阿湘姑娘认识?”
“那是真正的乔武。”
她摇头轻笑:“明王来北戌山的时候,应该是与他换了衣裳和行李。阿武比较好骗,你若是遇到他哥哥乔英,可没这么容易。”
“阿湘姑娘对明王府的人很熟悉?”
“嗯,很熟悉。”
她不欲多言,半开玩笑的说了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小侯爷今夜便盯着尹淮信的动静,以明王府的名义偷偷协助易知县吧。”
她瞧那人是个上道的,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明王撑腰,他大概更有底气些。”
也可以给他们省许多事。
说起乔英乔武,裴元峥又想起一桩事来。
“说来也怪,我将明王绑走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听到任何明王失踪的消息,也没见谁在找他,皇家仪仗入元洲时还默许了那么多百姓去围观,好像那座驾中是真的明王似的。”
皇甫今不疾不徐的开口:“空城计。”
裴元峥啧一声,表示十分认同。
“明王府的人为了迷惑魏家,隐瞒了明王失踪的事情。所以届时易大人去王府求助,乔英和乔武为了这出空城计能唱完,肯定会相帮。”
她觉得这样的安排甚好,隐隐有些激动起来:
“这样小侯爷就在暗处,定能全身而退,也不会引人怀疑,等明王恢复记忆后,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顾长渊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什么?阿湘姑娘绑了明王?!
不是买的吗?!
“小娘子可真是贤内助啊。”
皇甫今递了杯茶给她:“那木头真有福气。孤都有些嫉妒了。”
裴元峥仰头干了,胡乱擦擦嘴:“我可没有忘了殿下。”
“今晚我可与殿下一起夜探元城府衙,殿下不如趁乱把莺娘带走吧?莺娘知道许多大皇子的事情,殿下留她有用。”
她的眸光亮了亮,带着些许讨好与试探对着皇甫今笑了笑:
“做成莺娘自己逃回北翎的样子,想来逸王早就巴不得秦放和莺娘都死掉,也懒得插手你们王廷之事。”
“孤可不相信,你会这般好心。”
皇甫今懒懒的哼了一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手环:“条件?”
“嘿嘿。”
裴元峥的眼睛弯了弯,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我要秦放。”
她慵懒的摊在椅子上,双手环胸,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自己的手臂:
“还请殿下将秦放一起藏起来。”
当初逸王和魏相选中的人是秦放,他是裴家翻案的关键证人。
“之前在这元城有尹淮信牵制,还有莺娘这个把柄,秦放或许不敢如何。但他如今身陷囹圄,身子也废了,万一他万念俱灰,吐出什么东西来,或许京中都要震上几震。”
皇甫今挑眉:“小娘子担心魏家杀他灭口?”
裴元峥点点头。
逸王为了自保,一定会出手。
“我们去乱葬岗找个今天的死囚,将人换出来。反正莺娘因爱生恨,越狱之前将秦放灭口也正常。殿下留着秦放,莺娘不会不听话。”
顾长渊大惊:“都已经那样了,还能牵制莺娘?”
“莺娘是个疯子,和常人想的是不一样的。”
裴元峥撇撇嘴:“爱也好,恨也好,总归不会是无动于衷的。”
皇甫今看了看她仍然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忍:
“孤一人去就可以了。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别拖后腿。”
“你若不用我帮,我就去帮小侯爷盯尹淮信。”
裴元峥站起身来,在屋中溜达:“总之不亲眼看见,我总是不放心。”
“随你。”
皇甫今给顾长渊使了个眼色。
“那便这样定了。一会到了戌时,我们就在客栈门口见。”
裴元峥喜滋滋的就要往门口去,边走边说:
“我想办法叫明王也一起。我与小侯爷借着寻人的事情引开知县和衙役,殿下便可趁机去救人。到时再推到尹淮信身上,一举两得。”
裴元峥面露得意,将拳头和掌心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可想到什么,她又有些迟疑。
“可是殿下一个人,又要换尸体,又要劫人,万一顾不过来怎么办?”
皇甫今嘴角勾起,十分纳罕的看了看她:
“哦?小娘子这是担心孤的安危吗?还是担心你的事情完不成?”
“都有,都有。”
裴元峥谄媚的绕到皇甫今身后,给他捏起了肩膀:
“我当然关心殿下了,毕竟咱们也算亲戚。以后我还得仰仗殿下呢。”
皇甫今有些嫌弃的捏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拂开:
“孤是北翎太子,想杀孤的人数不胜数。小娘子该不会以为,孤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敢秘密入南诏吧?”
对哦。
那她就放心了。
“殿下深谋远虑,民女思虑不周,还望殿下不要和民女一般见识。”
“贫嘴。”
她笑了几声,抱了抱拳:
“如此,我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等时机成熟,殿下让秦放‘逃’回南诏就好。”
琢磨着明王殿下快回来了,裴元峥又捋了捋还有什么没交代。
正准备回房,想到莺娘,便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口。
“顾小侯爷,你昨日说的,女子可能天生就没有落红,是真的吗?”
顾长渊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事,啊了一声,才认真回道:
“有些是如此的。但莺娘不是。莺娘既然有媚骨成,大概是北翎秘春堂的秘春使。”
“秘春堂?”
“秘春堂是晴夫人用来培养女细作的地方,有多名莺娘这样的女子,目标有别国重臣,也有北翎的高官。”
晴夫人,北翎最尊贵的女子,位同王后,也是皇甫巡和皇甫今名义上的母亲。
皇甫今解释道:
“那些女子自小就用秘药养着,里里外外的养。听说……只要入了秘春堂,第一件事就是用玉势……,只怕家里人反悔又将人接回去。”
皇甫今严肃了几分。
“都是些小娃娃,什么也不懂。长大以后,也什么都不记得。”
裴元峥半晌说不出话。
她看着身边人,双手托腮喃喃道:
“二表哥,你真是个好人。”
她自第一次去营中时就发现了。
他与将士同吃同住,帐中用度也并不奢华。案上摆的除了兵法史册,还有农耕记叙一类。
几年来他们探讨的粮产矿脉,治国之策,她能明白,他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的。
“你能成为北翎以后的王,真好。皇甫巡不择手段,急功近利,不及你一根手指头。”
更重要的是,他主和,不会去想什么统一皇甫江山之事。
若他坐稳北翎王位,薛承煜以后就无后顾之忧了。
皇甫今用扇子敲了敲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嗤了声:“花言巧语。”
裴元峥这才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对了,你什么时候把北翎的春图送到顾小侯爷那里呢?我还等着看呢。”
顾长渊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什么?
阿湘姑娘跟主子要春图?还要送到他这里?还要来他这里看?
他真的很想长命百岁,为什么她总想让他死呢?
皇甫今叹了口气。
这女子,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过两日吧。要几本。”
“我觉得三十本应该够了。”
裴元峥十分认真的回答。
“小侯爷要吗?南诏这几年好东西越来越少了。咱们可以换着看。”
“不,不不。不。”
顾长渊几乎将手挥出了重影。
“阿湘姑娘,如果明王以为你和我一起看这种东西,他会杀了我的。真的。”
“不会的。明王很温柔,脾气也好,很好说话。气都不怎么生的。脸皮薄的很。”
虽然有点爱吃醋,但除了记忆中不多的几次他十分生气的时候,她从未见他跟谁红过脸,打过架,更别提杀人了。
即便在怀疑她防备她的时候,也没有对她说过太重的话。
他总是微笑着的,耐心的,高洁的,宛若皎月,似鹤谪仙。
顾长渊的嘴巴半天没有闭上,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那我先走了,我们戌时见。”
裴元峥从门缝中探了探,确定不会撞上明王殿下以后,蹑手蹑脚的跑回了房间。
顾长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好奇:
“殿下有没有发现,阿湘姑娘似乎对裴家的事格外上心。”
“嗯。”
皇甫今闭目养神:“她本就是裴家人,关心自己父兄的事情也正常。”
“啊?什么裴家人?她不是姓万吗?”
“那是她的假名。”
皇甫今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在说今夜天气不错。
“她是裴家那个云昭郡主。也是之前南诏永安帝钦定的太子妃。”
顾长渊又喷了一口茶水。
“主子,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裴家好像是南诏的逆犯,已经满门抄斩了吧……”
“是吧。”
皇甫今点点头:“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顾长渊尴尬的笑了两声,他主子愿意和别国的逃犯称兄道妹的,他一个做臣子的有什么办法?
他就是感觉自己想长命百岁的愿望好像越来越难实现了。
“主子……”
座椅上的人闭着眼睛,十分漫不经心:“说。”
“明王在元城有暗卫和其他的势力,应该已经筹备了许久。目前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安排在何处。”
“明王做太子时就主和,主两国互市通商。他有暗卫也不会是为了备战。无妨。”
“那要不要臣将满庭芳处理了。”
“不必。”
皇甫今仍闭着眼睛。
“将我们的人撤了。那些浑水摸鱼认不清主子的,就留给明王吧。”
“昨日姑娘中了媚骨成……”
顾长渊见皇甫今睁开了眼睛,斟酌着说道:“是臣用了针灸的方法解的。”
“嗯。”
那双凤目复又闭上:“她没事就好,你多给她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
反正等她大仇得报后,无论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带她回去的。
她对自己那样狠,做出什么事他都不意外。
可无论她做了什么,她就是她。
他不像南诏的男子那般浅薄,那些东西,他不会在乎。
“主子,咱们不宜在此处久留,您办完事,咱们得回去了。”
顾长渊长叹一声。
“臣府中传信,晴夫人又偷偷传信给老头子了……打算等主子去南诏贺岁时……夺宫。”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