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静静等候

  他心里犯起嘀咕，这几位平时出了名的“家教严”，这深更半夜的竟然还没被夫人拎回去跪榴莲？

  怀着这份好奇，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欧阳熠那眼尖的家伙就发现了他的身影，跟招财猫似的拼命挥手：“哎哟，这不是沈家大公子嘛？既然还没入梦，快过来整两盅，陪老头子我尽尽兴。”

  沈临彻身形一僵，心底竟莫名生出一股想调头就走的冲动。

  被欧阳熠这般亲昵地称呼，他总觉得脊背发凉，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甚至像要夺走他半条命似的让人压力倍增。

  他尽量维持着豪门长子的矜贵仪态，缓步上前，这才瞧见自家亲爹竟然也扎在酒堆里。

  “欧阳叔，爸，您二位这兴致，怕是打算通宵？”

  “在等那丫头呢，你这是刚从文件堆里爬出来？”

  沈世松随手从架子上勾下一个剔透的玻璃杯，轻扣在桌面上，“想喝多少自己满上。”

  沈临彻指尖微顿，神情略显愕然，“等薇薇？这大半夜的，她不在家？”

  沈世松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我中午没跟你透底吗？她今晚去找那个叛徒的清算了，都走两个多钟头了。”

  “您……跟我提过这事儿？”沈临彻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他的记忆中枢没出故障，今天父子俩的互动应该是这样的：

  清晨临出门前：

  “爸，我去沈氏了。”

  “嗯。”

  傍晚归家，他礼貌性地向长辈问安：

  “爸。”

  “嗯。”

  眼瞅着自家好大儿眼里的迷茫都快溢出来了，沈世松老脸一红，眼神有些飘忽：“咳，那兴许是我贵人多忘事。行了，别纠结细节，喝口陈酿压压惊，省得一会儿躺下烙饼。”

  话音刚落，他便自顾自地给那空杯子满上了。

  沈临彻暗自腹诽：两分钟前您还让我自食其力呢，老爹的变脸术真是登峰造极。

  “爸，跑题了吧？您说薇薇只身去找洪庭？那家伙诡计多端，这得多凶险！不是说好等那批仿生科技产品面世后再瓮中捉鳖吗？”

  “小彻啊，稍安勿躁，别听你爸瞎白活。”欧阳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抚道，“她们出发时，局面就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贺家那混小子跟知知她们都全程护航，出不了岔子的，心搁肚子里吧。”

  听闻此言，沈临彻紧绷的神经才算松快了些，“可……怎会如此突然？昨晚薇薇还交代我今天启动部署计划。”

  沈世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厚重且沙哑，“世事无常，计划终究是追不上变数。”

  紧接着，他把中午那个神秘包裹的始末，以及沈临薇与他坦白的那些推心置腹的话，捡重点复述了一遍。

  “她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沈临彻的声音略带破碎感，听起来有些酸涩。

  正是因为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她才不得不编造失忆的借口来掩饰那些伤痕吗？

  “告诉你顶个球用？你又能替她分担多少？！”

  酒杯重重磕在石英石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沈世松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颤动，透着一股无奈的苍凉：

  “你帮不上忙，老子我也帮不上！我们沈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能插手！你得认清现实，那是她必须亲手了结的宿命。我们干预不了，更没资格指手画脚。唯一的温柔，就是不去添乱，守着这盏灯等她平安进门！懂吗？！”

  身为父亲，他怎会不惧？自打在P国重逢，认出那个为亡妻挡下流弹的精锐就是他的亲生骨肉后，他的心就没安稳过。

  薇薇能游离于常规体制外，经营着庞大的产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履历背后的血腥味就有多重。那些功勋，怕是用命换来的敲门砖。

  当初得知Uranus是H国的暗桩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头一念头绝非自豪，而是彻骨的恶寒——他怕这层身份一旦被S国那帮疯子察觉，会给她招致灭顶之灾。

  可现实很残忍，他们除了静静守候，别无他法。

  沈临彻嗓音发堵，像被团团棉絮塞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客厅气氛冷至冰点时，庭院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超跑独有的低吼。

  沈世松与长子瞬间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弹起身子朝大门奔去。

  欧阳熠坐在吧台后露出一个欣慰且深邃的笑。看来，当年执意让这丫头认祖归宗，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断。

  他虚晃了一下手指，像是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这才背着手踱步跟了上去。

  沈临薇一行人刚进玄关，就被沈世松挨个儿检查了一遍，大手在孩子们肩膀上拍了又拍，确定个个儿都全须全尾的，那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地。

  “人回来就好，没受伤就行……”

  “宽心吧。”

  沈临薇感受到那股浓烈的父爱，原本清冷的面容泛起一丝柔和。

  “沈叔，咱们可都是练家子，毫发无伤。”温知许和夏千锋也凑趣地附和着。

  沈临薇侧过头，看向神色凝重的沈临彻：

  “大哥，洪庭涉嫌窃取沈氏核心机密，现在已经由官方特勤接管了。”

  “放心，善后的事我会处理得密不透风。”

  沈临彻抬手揉了揉自家小妹的发顶，满眼皆是掩不住的疼爱，“对了，秉川那小子呢？”

  “他先回秉然居了，说明天一早再陪贺爷爷他们登门拜访。”

  沈世松听了这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我看他是不敢住给他准备的那间房吧？故意拿老爷子当挡箭牌。”

  这几家孩子向来亲近，各家都有专属的客房，贺秉川也不例外。

  如今这臭小子是开始嫌弃从小睡到大的沈家厢房了？

  呵，分明是司马昭之心，不怀好意！

  沈临薇勾着沈世松的肩膀，戏谑地打趣：

  “老沈同志，您就别逮着人家不放了。据我所知，您今晚怕是也得去客房‘寄宿’吧？”

  “那又如何？我那是绅士风度，怕打扰你妈美容觉！”

  沈世松被戳中心事，老脸微红，傲娇地横了她一眼。

  “行行行，那您老人家赶紧洗洗睡吧。一把岁数了还带头熬夜，我大哥明早还要处理沈氏那堆摊子，您也是过来人，不心疼儿子啊？”

  听到这儿，正准备偷偷溜走的欧阳熠瞬间停下了动作。

  沈临薇嗓音清冷，精准锁定目标，“还有您呐，欧阳爷爷，这是打算往哪儿撤？刚才还没喝痛快？”

  “绝无此事！我这就是困虫上脑，正要回房呢。都怪你爸，非得拽着我促膝长谈，我推都推不掉。他还预定了明晚的酒局，真让人头疼……”

  说着，欧阳熠还极具表演张力地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沈世松满脸错愕地瞪着这个老戏骨，“嘿，不是你刚说……”

  “哎呀，老沈，别磨蹭了，咱们老哥俩赶紧休息。我早劝你薇薇吉人天相，你非不听，非得找我喝酒解闷……”

  欧阳熠不由分说地揽过沈世松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楼梯走去。

  沈世松：……这演技，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反手就是一个背刺是吧？！

  身后的一群小辈面面相觑，无奈地耸耸肩，笑着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