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交锋

  侯亮平带着陆亦可、林华华，以及另外两名他特意挑选的精干侦查员，几乎是卡着点赶到。他的公文包里，装着季昌明刚刚批复、墨迹仿佛还未干透的立案调查手续。他要打陈清泉一个措手不及，利用其刚被抓捕、心神未定的最佳时机，一举突破。

  赵东来在办公室接到通报时，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早就料到侯亮平会连夜提审。他吩咐手下按程序配合，准备好审讯室，打开所有监控和录音设备，并特意叮嘱，审讯过程要严格按照规定进行，确保程序无懈可击。

  他没有亲自去审讯室，而是来到了隔壁的监控大厅。这里的大屏幕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审讯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听到每一句对话。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燃一支烟，目光沉静地投向屏幕。他倒要看看，这位来自京城的“侯局长”，究竟有什么高招，能从陈清泉这块看似松软、实则可能被层层加固的“硬骨头”里，榨出他想要的东西。

  审讯室内，灯光调得有些刺眼。陈清泉被两名警察带了进来。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凌乱不堪，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显得无比落魄。

  他被安排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当他抬起头，看到桌子对面主审位上坐着的侯亮平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迅速被一种刻骨的怨恨和了然所取代。

  侯亮平！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这个空降来汉东、四处点火、在欧阳菁案中让他也提心吊胆过的家伙！

  电光石火间，陈清泉全明白了。什么群众举报？什么市局例行检查？都是幌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个侯亮平！是他设计好了陷阱，让自己一头栽了进来！这个搅屎棍！这个瘟神！

  侯亮平自然捕捉到了陈清泉眼神的变化，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陈清泉，”侯亮平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们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人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得隐瞒、歪曲事实，明白吗？”

  陈清泉垂下眼帘，声音沙哑：“明白。”

  “关于昨天傍晚，你在金鼎国际酒店1228房间，与外籍女子琳娜发生不正当关系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侯亮平单刀直入，从最无可辩驳的事实切入。

  陈清泉身体微微抖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和羞愧的表情，头埋得更低：“我……我承认。我犯了严重的生活作风错误，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败坏了党员干部的形象。我当时……鬼迷心窍，没有守住道德的底线。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绝无怨言。”

  他认罪态度“诚恳”，语气“沉痛”，仿佛真的在深刻反省。

  侯亮平不为所动，继续追问：“据我们了解，这个琳娜，在与你保持关系之前，曾在山水集团兼职过一段时间。你对此是否知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来了！陈清泉心中一凛，知道侯亮平开始向山水集团方向引导了。他按照刀疤脸传达的指示，以及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她之前在哪儿工作。我和她……是在一次晨跑的时候偶然认识的。就在法院旁白的公园那边。后来……就慢慢有了联系。是我意志不坚定，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他再次把话题拉回“个人作风问题”，并试图将结识过程自然化。

  “晨跑认识？”侯亮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知道，这种细节很难证伪，纠缠下去意义不大。他立刻将话题转向更核心的方向：

  “陈清泉，我们今天找你，主要不是问你的生活作风问题。”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们想知道，关于京州大风厂股权纠纷一案，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作为主审法官，那份明显存在程序瑕疵、将工人股权擅自抵押给山水集团的判决，你是怎么做出的？”

  他语气陡然加重：“别告诉我，一个普通的在校法学生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你这个资深法官、法院院长看不出来！你是明知故犯！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了这样一份错误的判决？是不是山水集团对你进行了贿赂，或者许诺了什么好处？”

  图穷匕见！侯亮平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枉法裁判和可能的受贿问题。

  监控大厅里，赵东来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更加专注。

  审讯室里，陈清泉的心脏狂跳起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他强迫自己镇定，脑海中迅速闪过刀疤脸的叮嘱：往丁义珍身上推！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委屈和一丝愤慨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些：“侯局长！这事……这事真不能全怪我啊！”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当时这个案子，压力非常大！山水集团那边拿着抵押合同，催得紧。但关键是大风厂工人这边闹得凶，股权问题确实有争议。我本来也很为难，想再调查调查……”

  他话锋一转，将责任推了出去：“可是当时，京州市政府，具体说是当时分管光明峰项目的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多次给我打电话，甚至亲自到法院来找我谈话！他的意思很明确，大风厂这块地涉及光明峰项目的整体开发，拖不得！要我们法院‘从大局出发’，‘快审快判’，‘支持重点项目建设’！”

  陈清泉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丁义珍是什么人？他是市委常委！是当时李达康书记面前的红人！大家都说他是‘李书记的化身’！他拿着市委市政府的尚方宝剑来压我，我一个法院院长，能怎么办？我能不听吗？我不听，那就是不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就是阻碍经济发展大局！这个帽子我戴不起啊！”

  “所以，你就枉法裁判了？”侯亮平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