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限期调查

  侯亮平身体前倾，语速加快：“老季，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陈清泉存在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长期与一名外籍女子保持不正当关系。就在今天傍晚，京州市公安局已经根据群众举报，在金鼎国际酒店将其抓获，现扬情况……不堪入目，证据确凿！”

  季昌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当然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市局怎么会“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去那个酒店“例行检查”？又怎么会“恰好”抓到陈清泉？侯亮平前几天整天见不着人的事情，但他也有所耳闻。此刻看着侯亮平眼中闪烁的光芒和那种志在必得的神情，他心中了然——这出戏，十有八九是眼前这位“空降兵”自导自演的。

  侯亮平这么急切地要手续，显然不是只想追究陈清泉的嫖娼责任。他是想以此为突破口，撬动更大的石头。这背后的风险和政治博弈，季昌明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想卷入太深。一方面，陈清泉的行为确实违纪违法，检察机关介入调查名正言顺；另一方面，侯亮平背后站着钟家，站着沙瑞金，他犯不着为了一个陈清泉，或者说为了顾忌高育良的面子，去平白无故得罪这两方势力。更何况，沙瑞金才是现任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但是，作为检察长，他也不能任由侯亮平毫无约束地“折腾”。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履行职责，支持反腐工作，又要控制事态，避免检察系统被卷入不可控的政治旋涡。

  思虑片刻，季昌明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立案审批表，拿起笔。

  “陈清泉身为法院院长，生活作风糜烂，影响极其恶劣，已经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季昌明一边说，一边在审批表上快速填写着，“检察机关介入调查，是必要的。手续我可以批给你。”

  侯亮平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季检支持！”

  然而，季昌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住。

  “但是，”季昌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却不容置疑地看着侯亮平，“初步调查期限，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侯亮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愕和不满取代，“老季，一个星期太短了！陈清泉的案子可能牵扯很广，需要深入调查，一个星期连基本外围都摸不清楚！”

  季昌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沉稳而坚决：“侯亮平同志，你要明白。陈清泉嫖娼被抓，对汉东省、尤其是对汉东司法系统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丑闻。这件事捂不住，也拖不起。以我的估计，最多一个星期，省委或者省纪委那边，就会有初步的处理意见下来。可能是党内严重警告，可能是撤职，也可能是移交司法——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会有一个快速的了结。”

  他看着侯亮平，语气平淡：“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你真的掌握了陈清泉其他违法犯罪，比如贪污受贿、枉法裁判等问题的有力线索或证据，那么在这一个星期内，你就要把它们挖出来，固定下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然后，拿着这些新的、更有分量的证据，去向省委，向沙瑞金书记正式汇报，申请延长侦查期限，或者转入更深入的调查。那样，才是正途，才能得到真正的支持。”

  “反过来，”季昌明话锋一转，“如果一个星期内，你除了嫖娼这件事，什么都查不出来，或者进展缓慢。那么时间一到，不管陈清泉是被党纪处分还是司法追究，你这个以‘涉嫌其他职务犯罪’为名的立案调查，就必须终止。因为缺乏新的、实质性的进展，继续调查就失去了依据，也会授人以柄。”

  他把填好的审批表往前一推：“所以，一个星期，是压力，也是机会。要么，你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陈清泉背后真有更大的问题，从而获得更广泛的授权和时间；要么，事情就止步于陈清泉个人的生活作风丑闻，到此为止。汉东的丑闻需要尽快平息，不可能让一个嫖娼案无限制地调查下去，影响稳定和大局。”

  侯亮平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审批表，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初步调查期限：七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满腔的雄心壮志，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一个星期！他原本设想的是拿到手续后，可以慢慢撬开陈清泉的嘴，顺藤摸瓜，稳扎稳打。可现在，却只有短短七天！这简直是给他套上了紧箍咒！

  他想争辩，想争取更多时间。但看着季昌明那平静却无比坚决的眼神，他知道，在这里讨不到任何便宜了。季昌明是老油条，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给出了看似合理实则严厉的限制，他再纠缠，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或者……能力不足。

  “好……我明白了。”侯亮平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将审批表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我会抓紧时间。”

  “嗯，去吧。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季昌明点点头，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

  侯亮平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阳光似乎都暗淡了些。

  他紧紧握着公文包，指节有些发白。一个星期……时间紧迫，但他侯亮平岂是轻易认输的人？

  “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陈清泉，我看你能不能扛过这七天！”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办公室。他需要立刻召集人手，组建审讯小组，今晚就要提审陈清泉！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撬开这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