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名分

  将做好的切玛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有的家庭会在切盒两边摆上羊头做装饰。

  新年的时候，邀请客人来家里玩的时候，客人们一进门就会先来品尝家里的切玛。

  从一边的切玛盒子里捻起青稞，对天轻轻挥洒三下，寓意着敬天敬地敬鬼神，然后才会拿起切玛盒里的青稞和糌粑吃。

  这种简单的仪式在藏区很常见，每当大家喝青稞酒或者奶茶的时候，都会做这种手势，很神圣，也很敬畏。

  旺措正在院子里给门窗换上新的门帘，洁白的门帘随风飘拂，呼呼作响，将屋里的热气压住，不让它们跑出来。

  今天是藏历新年的前一天，也就是藏历的腊月二十九，一家人从各个地方赶回来团聚。

  在冬季牧扬的两个叔叔率先回到家里，他们在院子里打扫卫生，将家里一楼的牛羊圈清理干净。

  家里的牛圈比牧扬要暖和的多，在牧扬那边的牦牛，只能吃冬季干枯的牧草，一整天都在雪地里冻着，拉泽之前给牦牛做了许多盖毯。

  各种颜色的盖毯搭在牦牛背上，保暖又好看。

  旺措带着池风息，在厨房的墙上画着吉祥八宝的图案。

  “风息，多画两个吉祥图案，保佑你新的一年吉祥如意。”

  “扎西得嘞！”

  池风息笑眯眯的。学着旺措的模样在墙上画着。

  拉泽在一旁笑着看他们，她在准备今晚要吃的“咕嘟”。

  “咕嘟”是用来辟邪驱魔的，在藏语里“咕是”九的意思，“嘟”是面食的意思。

  “咕嘟”是用面揉成一个个的小面疙瘩，跟其他的食材一起下锅煮成一碗疙瘩汤。

  藏民们会挑出一些面疙瘩，在里面包上不同的东西，有的是洗干净的羊毛，也会有辣椒，有的会包上木炭，或者盐，更有甚者会包上一点干牛粪。

  每种物品代表着今年的运势和寓意，吃到什么就说明这个人心里包着什么，别看吃到牛粪会觉得恶心，但是牛粪的寓意很好，意思大概跟狗屎运差不多。

  这是藏区新年里活跃气氛的一种玩乐游戏。

  拉泽正在准备今晚要用的物品。

  “风息，今晚阿佳给你盛一碗咕嘟，看看你能抽到什么彩头。”

  “往年时候，每年都是多吉吃到牛粪，这孩子现在看见咕嘟就撇嘴。”

  “哈哈哈哈，好，希望今年不是我吃到牛粪。”

  “放心。”

  小多吉现在没有在厨房里，他被阿爸阿妈派去给邻居家送卡塞，给他们尝尝，卡塞刚做好的时候，香甜酥脆，大家都会相互送一些，尝尝各家做的不同口味。

  要是他在厨房里听到阿妈的话，一定会反应过来，每年的牛粪都是阿妈特意挑给他吃的。

  ——

  扎西卡着腊月二十九这天回家，他只有两天假期，幸好藏历新年和农历新年时间不同，让他能够有机会回家一趟。

  这次没有任务在身，他是自己坐车回来的，到了镇上听说有到村子附近的小汽车，扎西站在路旁等车。

  等了许久，那辆有点破旧的小汽车才晃悠悠的开过来。

  今天过节，大家都在家里收拾过新年，需要采买的东西早就提前备下，实在有需要买的，也会骑马过来，现在基本没有来镇上的人，所以现在坐车的人很少。

  路边现在只有扎西一个人等着。

  “亚曲河有没有？上车了！”

  “扎西，坐车不？”

  这人喊他扎西，并不是认识他，扎西这个名字在藏区很常见，是吉祥幸福的意思，也泛指年轻的男性。

  扎西走上车，售票员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眯着眼打量的模样。

  “车费五块。”

  扎西没有怀疑，直接从怀里，掏出钱来递给他。

  “还有多久能走？”

  “马上走。”

  扎西点头从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小汽车的车门关上，收票的男人下车张望周围还有没有上车的乘客。

  当这种小巴车司机说“一会就走”或者“马上就走”这种话，大概率要等一个小时起步。

  要不是今天人少，高低要把车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个挪脚地都没有的时候，司机才会意犹未尽的启动发动机。

  扎西在车上眯着眼睛休息，在他等的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见那个售票员朝着远处喊道。

  “那曲河走不走，马上就发车了啊，赶紧上。”

  那人走上车，扎西坐直身子看向他，这不是自己的弟弟索南吗？

  售票员明显也认识他，索南这段时间经常坐车出门，都不用售票员提醒，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钱递给那人。

  售票员痛快接过，让他去后面找位置坐。

  目睹全程的扎西：“……”

  好好好，收我五块，收他就一块。

  自己这是长着一副好骗的模样？

  没想到回家一趟，在阴沟里翻船。

  索南终于也发现坐在后面的扎西，有些惊讶的问道。

  “扎西，你也今天刚回来？”

  扎西对着他点头回应，冲着远处的售票员喊道。

  “退钱！！”

  售票员嬉笑着解释：“这几天过节，票价贵，索南是老熟人我才给他便宜，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我也给你便宜些，就当交个朋友，下次坐车还来找我啊。”

  大概是看他气势太足，售票员倒是老实的从包里掏钱出来，还给扎西。

  扎西轻哼着，拿回车费。

  索南将包裹放好，坐在他身边。

  “今年难得见你回来过年。”

  “嗯。”

  “你刚从拉萨回来？”扎西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问他。

  “嗯，刚好赶上二十九。”

  “所以你这段时间，都没有见过风息？”扎西眯着眼睛问他。

  索南摇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她了，每天必须让自己忙起，才能摆脱那种窒息的想念。

  扎西回过头，眸色依旧黑幽幽的，看不出情绪。

  索南还没有回去，他们两人还没有单独谈过。

  也就是说，现在他还是没有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