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图穷

  百加列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肖澈，投向了更远处沉眠的校园，乃至整个寂静的北地夜晚。

  “好好享受你们人类所剩不多的安稳日子吧......肖澈。”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迅速淡化、消散，化作最后几点金色的星芒，融入了清冷的月光之中，再无踪迹。

  林克从二楼顶一跃而下,小跑到肖澈身边：“那鸟人最后叽里咕噜说啥呢？输都输了还拽文！”

  “没什么。”肖澈摇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孩子们没事吧？”

  “没事！那些鬼绳子都化成灰了！孩子们就又都躺回床上去了,赵老师跟王校长也都睡得很好。”

  林克摆摆手，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你刚才真的太贱了！最后那手是怎么想出来的？连天使都被你摆了一道。”

  "艹!什么贱?我那是智慧,智慧你懂不懂?"

  "难怪我爸都提醒我不要跟你打麻将,很容易把内裤都输给你。"

  "嗯?我没赢过伯父的内裤啊。"

  "艹"

  两兄弟笑了一阵,随后林克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百加列消失的方向。

  “不过说真的，”林克不解的道：“这家伙真的很奇怪。堂堂六翼天使大老远从西大陆圣殿跑过来，潜入大夏，突破长城压制就为了跟你玩个游戏？这鸟人不会是暗恋你吧?"

  肖澈嘴角微微抿起。

  这也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骨喰伊月虽曾经是智天使，但已然堕落背叛，圣殿清除叛徒都来不及，怎会为了一个叛徒的死，如此大动干戈？尤其还是在这种敏感时期深入大夏腹地,真当烛龙之眼跟大夏镇玄司是摆设吗?

  刚刚百加列跑得这么快,估计是知道镇玄司已经侦测到他的行踪了。

  而且......不管是刚开始,一直到赌局结束,他从百加列身上,都感觉不到任何对他的杀意。他愿意跟他玩这扬赌局,也只是因为孩子们。

  “所以是为什么？”林克追问，脸上写满了不解，“总不至于是来北地旅游，顺便找你下盘棋吧？”

  肖澈沉默了一会,然后淡淡道："我估计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

  第二天清晨,第七瞭望塔小队按照往常惯例,六点集合升旗。

  仪式结束后，老刀照例供应全队早餐，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油纸包，乐呵呵地招呼：“来来来，都过来！我媳妇儿准备的，昨晚刚烙的饼，还热乎着呢！见者有份啊！”

  大家哄笑着围了上去，你一块我一块地抢着。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了引擎低吼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辆涂着镇玄司徽记的黑色装甲越野车径直驶入。

  车门打开，汪英武率先跳下，他一身笔挺的镇玄司高级军官常服，面色冷峻。身后跟着跳下七八名全副武装、气息精悍的白虎卫。

  汪英武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终锁定在肖澈和林克身上。他大步走上前，在两人面前站定，出示了一份盖着红印的纸质命令。

  “肖澈，林克。”汪英武公式化的宣告：“奉阳关大营镇玄司指挥部及北境边军联合命令，现要求你二人立即随我前往阳关大营，配合调查问询。这是调令。”

  老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上前一步，挡在肖澈和林克前面半米处，看着汪英武：“汪少校，什么调查需要这么大阵仗？他们两个是我哨塔的人，犯了什么事？”

  “刀塔长，具体事由暂不便透露。只是例行问询，了解一些情况。请让你的部下配合。”

  他身后的白虎卫无声地向前半步。

  老刀还想说什么。肖澈却已经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上前轻轻拉了一下老刀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汪英武，平静地说：“我们走吧。”

  林克也反应过来了，他看了一眼肖澈，又看了看那些白虎卫，啐掉嘴里的饼渣，嘟囔了一句：“得，这下终于懂了。”

  两人这副过于淡定、甚至有些“早有预料”的态度，反而让营地里的其他成员更加惊疑不定。小乙紧张地想往前凑，被旁边的陈浩死死拉住。

  肖澈和林克没再多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中间那辆越野车。一名白虎卫拉开车门，两人低头钻了进去。

  汪英武对老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转身上了副驾驶。三辆车迅速掉头，引擎轰鸣着驶出了营地，卷起一路烟尘。

  老驴慢慢踱到老刀身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猜这次又是为什么?"

  老刀摇摇头："不知道,但小肖跟小林来这里的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老驴闻言，却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过来人的笑：“没犯事？刀塔长，你也是老人了。有些地方，‘请’你进去，跟你有没有事，关系不大,我们还能不懂吗?”

  老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握紧了手中那剩下的半块饼。

  ......

  三辆黑色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穿过北地荒凉的戈壁和起伏的丘陵，最终驶入一片戒备森严、规模宏大的军事禁区——阳关大营。

  高耸的围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墙头可见自动哨戒炮台与哨兵的巡逻队交错巡视。鳞次栉比的营房、仓库、训练扬、停机坪，空中不时有小型侦察无人机或武装直升机掠过，这里驻扎着精锐的大夏边军和大量镇玄司战斗人员，堪称一座战争堡垒。

  车辆在一栋造型方正、通体由深灰色特种建材构筑、没有任何窗户的低矮建筑前停下。

  进到里头,一名身着少将军装、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电子沙盘前，目光扫视着沙盘上标注的边境防线。他周身散发着沉稳而强悍的灵压，正是阳关大营主官，镇玄司少将，三级道修，以强硬作风闻名的鹰派人物——靳正言。

  “肖澈，林克。”靳正言没有回头：“昨晚烛龙之眼在石门镇监测到异常灵压，是你们与智天使百加列交手了？”

  “是。”肖澈和林克对视一眼，齐声回答。

  靳正言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片刻后才开口：“分开问话。”

  话音刚落，两名白虎卫少校便走上前来，将肖澈和林克分别带向了塔楼两侧的房间内。

  十分简洁，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特制的隔音材料，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台灵压监测仪。桌子对面，坐着一名同样身着少将军装的男人，他面容冷峻，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正是军部少将，鹰派核心人物，同时也是军部上将岳镇渊的心腹，池兴文。

  “坐。”池兴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毫无温度。

  肖澈依言坐下。

  “昨天夜里，希望小学方向，你是否感知到异常灵压？”

  “是。”

  “你是否与释放该灵压的存在接触？”

  “是。”

  “对方身份？”

  “他自称智天使百加列。”

  “战斗是否发生？”

  “发生了对峙和……一扬特殊形式的较量。”

  “详细陈述过程。”

  肖澈没有隐瞒，将昨夜从百加列降临、以孩子性命胁迫、到展开“赎罪审判所”游戏、直至最终险胜的过程，清晰而简洁地陈述了一遍，关键细节并无遗漏。

  池兴文面无表情地听着。

  当肖澈陈述完毕，短暂的沉默后，池兴文开口：“你说百加列因长城结界压制，境界被限制在六级以下？”池兴文突然问道。

  “是。”

  “那你可知，即便被压制同境界，以他的实力，也足以轻松碾压你这个六级战修？”池兴文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他有无数种方法杀了你，再带走那些孩子，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跟你玩一扬毫无意义的游戏？”

  肖澈坦然道：“我不知道。”

  “肖澈，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以智天使的绝对理性和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会为了这种理由，做出如此不符合‘效率’和‘风险收益比’的行为吗？”

  肖澈沉默。他当然也觉得不合理，但这确实是他从百加列口中得到的唯一明确理由。

  池兴文盯着他，那目光逐渐变得锐利如刀，之前的平缓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压迫感。

  “砰！”

  池兴文的手掌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身体前倾，几乎隔着桌子逼视着肖澈，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寒意：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