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平淡的日子(续)

  石门镇的宁静，是被一阵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搅乱的。

  不知从哪个角落，也不知是谁的嘴，关于六翼天使和魔狼出现在边境的传言，悄然传遍了整个石门镇。

  镇上的人开始骚动起来。因为不管是天使还是魔狼的出现,都只说明了一件事。

  战争,很有可能要来了。

  每天都有人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议论，但骚动归骚动，却没人真的收拾行李离开。

  能留在石门镇的，不是病弱的老人、就是留守儿童,再不然就是走投无路才来边境讨生活的苦命人，根本搬不了。

  而变动最大的,反而是镇里的希望小学。

  原本就不多的几位支教老师，在传言愈演愈烈、家人频频催促之下，终于相继找理由请假，然后便一去不回。短短时间内，学校里就只剩下了赵珈妤和年迈的本地校长王桂梅两个人，支撑着全镇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赵珈妤开始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到学校，一个人要照顾不同年级的孩子，上课、批改作业、处理杂事，忙得脚不沾地。王校长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能帮上的实在有限。

  小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每天巡逻完，就往学校跑，想帮赵珈妤干点活，可他大字不识几个，顶多能帮着扫扫院子、擦擦黑板，教学上的事，半点忙都帮不上。更何况他是队里的兵，巡逻、守卫、训练，桩桩件件都是硬任务，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

  看着赵珈妤每天疲惫又苦恼的样子，小乙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终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小乙做出了决定。

  他去镇上唯一那家卖熟食的铺子，切了半斤卤牛肉，称了点花生米，又买了一瓶最便宜但也最烈的散装白酒。来到军官宿舍，他把这些简陋的“酒菜”小心翼翼地摆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上。

  “澈哥，克哥……那个……我弄了点酒菜。” 他指了指桌子，“想……想请你们喝一杯。”

  坐在木板床上玩手机的肖澈跟林克嘴里叼着牛肉干,一脸疑惑的看着赵小乙。

  白酒很烈，喝不到半小时,小乙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酒辣得他龇牙咧嘴，却也壮了胆。他放下酒杯，双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眼神里带着恳求，看向肖澈和林克：

  “肖哥，林哥…… 我知道你们是大学生，有文化，有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镇上的希望小学，现在就剩赵老师和王校长了…… 孩子们没人教，赵老师快累垮了…… 我…… 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 能不能去学校帮着教教课？不用天天去，哪怕一周去两三次，教教孩子们认字、算数，也行……”

  林克笑道："就为了这件事?你真的这么喜欢赵老师?"

  小乙难为情的挠了挠后脑勺："喜欢……当然是喜欢的。但、但更多的，其实是为那些孩子。"

  “我小时候也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家里穷，没念过几天书，字都认不全。后来阴差阳错出来当了兵，运气好才进了镇玄司，学了点本事，能养活自己，还能……还能做点有用的事。”

  “赵老师常说，这些孩子，读书是他们唯一公平的、能靠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信她的话。我自己没赶上好时候，但我……我不想看着他们也失去这个机会。他们都是好孩子，真的。”

  沉默了一会,肖澈端起桌上的酒杯跟小乙的杯子碰了一下：“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还能不帮？”

  林克也跟着笑，拍了拍小乙的肩膀：“不过先说好，我俩学习……当年也就那样，你可别指望太高。到时候别后悔请我们帮忙就行。”

  小乙一听，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不后悔！绝对不后悔！我……我来之前问过塔长了，老刀也说，只要不影响队里正常任务，他支持！”

  肖澈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和林克也倒了一小杯，又给小乙满上：“那就……试试吧。”

  ......

  早上八点。

  希望小学那间最大的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全校一百多个孩子，从刚识数的小豆丁到快有林克肩膀高的半大少年，都挤在这里，分成前后两片区域。往日只有赵珈妤和王桂梅校长两人轮换着，用嘶哑的嗓音尽力覆盖所有年级的知识。

  今天的教室却有点不一样。讲台上除了熟悉的黑板擦，还站着一个高高帅帅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工整的大字 —— 肖澈。

  “同学们早啊，”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我叫肖澈。是新来的……嗯，代课老师。”

  台下有胆大的孩子立刻喊：“我知道你！你是兵叔叔！住在塔那边的！”

  “对喽，”肖澈打了个响指，“不过今天，我的任务不是巡逻站岗，而是带你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认识这个世界。”

  这话说得有点大，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认识世界”听起来就比“背诵课文”酷多了。

  接着，肖澈变戏法似的，从讲台底下拖出一个麻袋，稀里哗啦倒出一堆“破烂”：几截粗细不一的塑料水管、一个废弃的饮水机大水桶、几个金属罐子、电线、胶带、还有一个小电池和开关。

  孩子们的眼睛瞪大了。

  “今天，咱们不看书，不动笔，”肖澈拿起一截水管，“咱们——造炮。”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兴奋的吸气声。

  肖澈开始慢悠悠地组装，一边装一边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这是炮管……这是燃烧室……这里灌‘气’，这里点火……砰！” 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造炮"这两个字却牢牢抓住了所有孩子的心。

  组装到一半，他停下来，挠挠头：“哎呀，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有没有小工程师愿意上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好几个男生蹭地就举起了手，眼睛亮晶晶的。肖澈点了其中最积极的三四个，其中就有上次卖羊的小石头。

  几个孩子围在讲台边，在肖澈的指挥下，递管子、缠胶带、固定瓦斯，忙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参与重大工程的荣耀感。

  不一会儿，一个造型粗犷、由水桶和管子拼凑成的“巨炮”雏形，就歪歪扭扭地架在了讲台上。

  “好了！见证奇迹的时刻！”肖澈清了清嗓子，把炮口对准桌上放了塑料罐的地方。他按下开关，嘴里配着音：“预备——发射！”

  所有孩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滋啦……噗。

  塑料炮管深处，微弱地蓝光一闪而逝，随即……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火焰，没有轰鸣，只有一点点烧焦塑料的尴尬气味飘出来。

  肖澈心里“咯噔”一下。罐装瓦斯的压力和混合比没算准？还是这自制玩意儿根本就是个哑炮？完了，这下丢人丢到小学了。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从期待瞬间转为茫然、甚至有点失望的小脸。

  卧槽!视频上明明就是这样演的啊!

  心机深沉的肖老师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桶身：“刚才是小失误，瓦斯没调好，再来一次！”

  这次，他重新调整了瓦斯阀门，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扳机。

  “轰！”

  一道璀璨的、宛若实质的金色火舌，从炮管中狂喷而出。

  “哇——！！！”

  震天的惊呼和赞叹几乎要掀翻屋顶！孩子们跳了起来，小石头和几个帮忙的“工程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肖澈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这才开始真正讲解起来，用孩子们能懂的话，掰扯着空气、燃料、点火、膨胀、推力……把内燃机的基本原理讲得活灵活现。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连最坐不住的那几个，此刻也伸长了脖子。

  教室窗外，偷看了全过程的几个人，表情各异。

  小乙扒着窗框，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懊恼地小声嘀咕：“我的老天爷……当年我老师要是这么教我，我至于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吗？我现在保不准都是科学家了！”

  老驴叼着没点燃的旱烟袋，笑呵呵地看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没发表意见。

  肖澈这种方法，虽然野路子，却实实在在地抓住了孩子们的兴趣，点燃了他们对未知的好奇。这比多少句枯燥的劝说都管用。

  窗内，肖老师正在“科学家”的道路上侃侃而谈，接受着孩子们英雄般的注视。

  窗外，唯一读过高中的赵老师微微蹙起秀眉。

  奇怪…瓦斯点燃的火焰应该是蓝色才对,怎么会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