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老套的英雄救美

  老驴叔脸上泛着红光，走路也有些晃悠，却还惦记着把肖澈和林克送回去。

  “走……走，叔送你们回……回宿舍！”老驴大着舌头，拍了拍那辆破三轮。

  肖澈笑着拦住他：“老驴叔，酒醉驾车可不好。”

  老驴眼睛一瞪，逻辑异常清晰：“驾……驾啥车？你瞅瞅我这车，它早……早没电了！现在……现在纯靠人力，腿蹬！用腿蹬的……犯……犯法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肖澈脸上。

  肖澈和林克都被他这逻辑逗笑了，想想也是，这玩意儿撑死了算个人力三轮，确实谈不上酒驾。

  “行行行，不犯法，不犯法。”林克笑着附和，“那咱们就走回去，正好醒醒酒。”

  三人合力把已经醉得人事不省、嘴里还嘟囔着“赵老师……”的小乙抬到三轮车斗里，让他靠着背包蜷着。老驴推着车，肖澈和林克一左一右跟着，沿着来时的土路慢慢往回走。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和灰蓝。路过镇子中心那片稍微开阔些的“黄昏集市”时——其实就是几排简陋的棚子，平日里有些零散的蔬菜、日用品交易，此刻大多已经收摊——前方却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几人驻足望去。

  只见集市入口的空地上，一个约莫十来岁、穿着破旧单薄、补丁摞补丁棉袄的小男孩正牵着一大一小两只瘦骨嶙峋的羊，哭得撕心裂肺，满脸的鼻涕眼泪在寒风中冻成了冰碴子。

  而挡在小男孩身前的，赫然是白天见过的那位支教老师，赵珈妤。

  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此刻，她正张开双臂，将小男孩和他的羊护在身后，清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毫无惧色地瞪着面前围着的四五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都穿着臃肿的皮袄或棉大衣，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油滑精明的汉子。他们围成一个半圈，脸上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威胁。

  “马六……” 老驴叔眯着醉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打了个酒嗝，“外号‘鬼秤’……石门镇独一份的牲畜收购商，镇长……是他姐夫。”

  老驴叔大着舌头，继续断断续续地低声解释：“他那秤……动过手脚，每百斤……能给你少算十五斤不止……专收这种半大羊羔，压到最低价……转头运出去，高价卖……”

  “镇上……所有想卖牲口的，都得经过他……不然，家里断水断电是轻的……其他盘商，根本进不了石门镇的地界……”

  这世道就是这样,一个在其他城市里连屁点大都算不上的镇长小舅子身份，加上点下作手段，就足够在这个贫穷的石门镇画地为牢，盘剥乡里。

  肖澈和林克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这种老套的乡霸欺行霸市、欺负弱小的戏码,他们不是很想参与。

  就像在马六眼里,踩死那个孩子只不过跟踩死蝼蚁差不多,肖澈他们看那个叫马六的镇长小舅子,其实也跟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差不了多少。

  就在这时，三轮车斗里醉得不省人事的小乙，又开始咂巴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赵老师……约……约会……赵老师……真好看……”

  肖澈和林克同时转头，看了一眼车斗里那个连做梦都惦记着“赵老师”的傻小子，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倒霉孩子。

  此刻，赵珈妤清亮的声音正带着压抑的怒气传来：“……价格明明说好的！你们现在临时压价，还说什么秤没问题？小石头的父亲现在还在医院！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孩子，良心过得去吗？”

  那叫马六的小胡子男人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赵老师，买卖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价格不合适，可以不卖嘛！又没人逼他。” 他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赵珈妤气得胸脯起伏，但她一个柔弱女子，面对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地痞，除了言语上的据理力争，似乎也做不了更多。

  老驴叔醉醺醺地靠在三轮车上，眯眼看着，没说话，只是吧嗒了一下嘴，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别有深意。车斗里的小乙，依旧沉醉在不知名的美梦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这时,马六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赵珈妤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赵老师，我家在石门镇做牛羊肉生意四十年了！这地界上，除了我马六，还有谁吃得下这些牲口？我说了这个价，就是这个价！要卖，就按我的规矩来；不卖——”

  他拖长了音调，斜睨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男孩，“不然就让这小鬼把羊赶到阳关去卖！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走到！”

  “你已经违反了公平交易法！”赵珈妤气得声音发颤，却依然寸步不让地挡在孩子面前。

  “法？”马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引得旁边几个跟班也哄笑不止，“赵老师，你可别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动不动就拿什么法律来压榨我们！我可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卖给我，是他自己牵着羊来的！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哪里不公平了？啊？”

  “有本事，你让他卖给别人试试？看看这石门镇，除了我马六，还有谁买得起他的羊！”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明显酒意、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边传来：

  “那卖我吧。”

  马六猛地转头，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在石门镇，居然真有人敢当众打他的脸，跟他马六对着干？！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着镇玄司制式冬季常服、肩章显示少尉军衔的年轻人，正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来。两人身上都是酒味。

  为首那个稍高一些、面容清俊的少尉晃晃悠悠地走到赵珈妤面前，眯着眼，露出一个轻佻又带着醉意的笑容：“哟？小美人儿……在卖羊啊？多少钱一只？爷……呃，我们家林少爷买了！给个微信的话还可以加50。”

  赵珈妤愕然的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当然认出了这就是上午小乙介绍过的、新来的镇玄司少尉肖澈。可中午见面时，对方明明客气而疏离，怎么才半天功夫，就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肖澈旁边的林克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就将小石头手里紧紧攥着的两根牵羊绳抢了过去，动作粗暴。

  小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眼前凶神恶煞的“军爷”，原本就止不住的哭声瞬间放大，充满了绝望。

  “哭哭哭，哭什么哭！”林克“醉醺醺”地瞪着小石头，嗓门粗大，“这两只羊，归我了！再哭老子揍你！”

  “吵死了！”肖澈不耐烦地皱起眉，冷笑着，从大衣内侧口袋里胡乱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在一起的红色钞票，看也不看，随手就朝着趴在地上哭的小石头脸上砸了过去！

  “啪！”

  钞票散开，有几张飘落在地上，更多的砸在小石头头上、肩膀上。

  “就这点钱！爱要不要！”肖澈的声音带着醉汉特有的蛮横和嚣张，“这已经是我家林少爷大发慈悲了！敢嫌少——”他上前一步，做出要踢人的架势，“信不信打断你小子的狗腿！”

  小石头的哭声瞬间噎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钞票，那厚度……那面额……马六刚才跟他算账，一只羊最多只肯给四百，可眼前这些散落的钱，粗略一看，何止大几千？足够买几十只羊了！

  巨大的惊吓和突如其来的“财富”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也顾不得哭了，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钞票，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和害怕微微发抖。

  肖澈和林克见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一阵嚣张跋扈的大笑。

  林克一手牵着两只茫然的羊，然后斜着眼，挑衅地看着脸色已经铁青的马六，打着酒嗝：“怎么？看什么看？你……你该不会也想跟本少爷抢妹子吧？嗯？”

  马六的脸由青转黑。

  他在这石门镇横行多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当众扫他面子、坏他生意的人！而且还是两个新来的毛头小子！

  肖澈却仿佛没看见马六杀人的目光，笑嘻嘻地对林克一挥手：“走！林公子，羊买了，酒还没喝够呢！回去接着喝！”

  “好嘞！”林克粗声应道，牵着羊，两人一摇三晃，在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镇民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嚣张地大笑着，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留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马六，以及一脸茫然、怀里紧紧抱着捡起来的那叠钱、不知所措的小石头。

  而车斗里的赵小乙,还浑然不觉的巴咂着嘴："唔...赵老师...你好漂亮啊赵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