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结束

  郑百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肖澈，你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若我真能完全掌控时间，别说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就是整个镇玄司倾巢而出，在我面前也毫无胜算。”

  "也许吧。"肖澈不置可否地点头："但任何力量都有其边界，就像光速不可超越一样，时间之力也有它的极限。"

  郑百川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第一次燃起近乎狂热的火焰：“那你告诉我，除了更强大的时间之力，还有什么能对抗时间本身？”

  “太多了。"

  肖澈笑嘻嘻的道："我随便提几个。时间是【规则】,但因果则是【规律】,规则可以被操控，规律却只能被遵循。例如我提前设定“当我受到时间停滞，我会甩一巴掌在柯罗诺斯脸上,他回溯一次时间，触发一次巴掌；回溯十次，就挨十次巴掌。他操控的是时间规则，我利用的是因果规律，我们各玩各的,但这个结果都必然发生。”

  郑百川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刻反驳，显然在思考这个逻辑的合理性。

  肖澈继续说道：“其次，还可以从‘感知’入手 —— 比如让柯罗诺斯进入一个时间感知彻底混乱的领域，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没有线性顺序：上一秒可能是过去，下一秒可能是未来。时间的‘刻度’和‘方向’全被打乱，柯罗诺斯的权柄是‘操控时间’，但前提是‘时间有可操控的规律’。当时间本身变成毫无规律的混沌，他就成了头上长了个破闹钟的怪物而已。”

  “梦境？意识空间？”

  郑百川终于嗤笑出声：“你觉得这种依赖意识构建的‘虚拟领域’，能困住执掌时间法则的神明？柯罗诺斯只要想，随时能撕裂空间回到现实。”

  “我这是用‘梦境’做比喻，让你更容易理解。”

  肖澈耸了耸肩：“我是要告诉你,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害怕老虎,牠饿了一样会吃你,但是你手上有枪,牠就不敢靠近你,问题不在于老虎会不会爱你，而在于我们能不能找到那把枪。”

  "你说的,都只是小孩子幼稚的幻想而已。"

  他优雅地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份从容："你根本不明白柯罗诺斯掌握的权柄意味着什么,你根本就不明白人跟神之间的对抗只是自取灭亡。"

  "我不需要明白。"肖澈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带着笑意："我只知道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如果祂们真的无所不能，大夏早就亡了。"

  郑百川的嘴角微微抽动，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些神生存在蔚蓝上,究竟是这些神制定了法则?还是这些神掌控了法则?还是这些神其实仅仅是比人类强大了一点的生物,但依然要遵循蔚蓝所有的自然法则?"

  "就譬如说柯罗诺斯掌握的是时间,宙斯掌握的是雷电,但时间跟雷电是世界诞生时就存在的,还是祂们存在之后才存在的?"

  “如果柯罗诺斯只是‘掌握’了时间，就像我们掌握了火的用法一样——”肖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那你凭什么认为，祂能违逆这世间最基础的法则——生死？”

  郑百川张了张嘴,但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澈稍稍前倾身子，声音清晰而冷静："真相很可能是——祂根本做不到。或者说，这么做的代价连祂自己都难以承受。所以你才会成为一个永远在追逐胡萝卜的驴子，被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驱使着前进。"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震颤。郑百川垂着眼睑，整个人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狂热已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些年，我赚的钱足以买下两...不,三个星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可这些财富的八成，都流到了柯罗诺斯和光明会手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最初，他们告诉我复活需要代价。等我凑够第一笔，他们又说要修正的因果太多，代价必须翻倍。我就这样不停地赚，不择手段地扩张商业版图，可那个数字永远在膨胀，永远遥不可及。"

  "你有没有想过，"肖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柯罗诺斯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你？那个天文数字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你达成，而是为了让你永远奔波在追逐的路上。"

  郑百川的身形猛地一颤。良久，一个复杂难言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那笑容里交织着醒悟的苦涩和放下执念的释然，宛如一个在沙漠中追逐海市蜃楼多年的旅人，终于承认了那片绿洲的虚妄。

  单向玻璃后，李正对着身边的警员低声吩咐：“记录下来。另外，联系技术部门，重点排查天南星集团与光明会的资金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柯罗诺斯的线索。”

  审讯室内，肖澈直视着郑百川疲惫的双眼：“不必在我面前表演深情。就算有一万个理由，杀戮就是杀戮,不是剥夺别人生命的借口!那些死在你走私网络里的人，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我是柯罗诺斯在大夏的代理人！” 郑百川猛地提高声音：“我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神的意志！你们这些渺小的凡人，根本没资格对神的决定指手画脚！”

  “在大夏,神也没有肆意剥夺生命的权力。”

  "荒谬！"郑百川冷笑："人类每年杀六千万头牛、四十亿只鸡，对动物犯下的不是重罪吗？还不是谁强谁说了算？你们又在假装什么公平正义？”

  “就像你说的，弱肉强食，但我们从不认命！你问人类要怎么审判三体人？答案只有一个 —— 打败他！”

  他直视郑百川震颤的瞳孔，一字一顿：“输了，我们认罚。赢了——”

  “就由我们来审判神明。”

  空气在两人恶狠狠地对视中凝固。

  单向玻璃后，姜静夜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她始终沉静如湖的美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郑百川唇边忽然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意，他放松地向后靠去，目光温和地落在肖澈身上：“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年轻人了。”

  肖澈眉头微蹙，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还没等他开口，郑百川又轻轻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其实，我还留着最后一份礼物。"

  "不是回溯，而是——"他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

  "【暂停】。"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审讯室的白光凝固在空中，灰尘悬浮不动，单向玻璃后的李正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姜静夜微微张开的嘴唇定格在半途。肖澈发现自己全身都无法动弹，唯有思绪仍在飞速运转。

  郑百川缓缓起身，动作在凝滞的时空中显得格外从容。他走到肖澈面前，声音清晰而平静：“这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主动时停，只能维持一分钟。”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他的目光恳切：“我死后，请将我和妻子合葬。这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愿望。”

  不等肖澈回应，他继续道：“报酬是一个海外账户。”他轻声念出一串账号跟密码，“连我自己都记不清里面具体有多少钱了，就全部送给你吧,就当是......我这辈子最大笔的风险投资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一旁静止的警卫，轻巧地取下对方腰间的配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释然的笑意：“还有,我对你刚刚说的话很感兴趣。"

  “【审判神】吗？呵呵……” 他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听起来像是没念过什么书,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中二少年会说的大话呢。”

  “但是我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审讯室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好像你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能站在众神的面前，说出这句话。”

  "实在是...有点让人期待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凝滞的空气骤然开始流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百川举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带着平静的微笑。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那年,他还是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穷学生，一个清秀的女学生提着画具路过，她弯腰捡起他掉落的建筑图纸：“你的图纸，掉了。”

  她的声音像清泉流过石缝，温柔得让人心慌。

  郑百川抬头，看见她额前碎发被风吹起，眼里盛着盛夏的阳光，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天，她陪他坐在槐树下，听他讲想在海边建一座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大楼，想把星港建成不输给沪上、京都的大城市。

  她没有嘲笑少年的梦想，只有认真的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到。”

  结婚那年，他们住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墙壁斑驳，冬天漏风，夏天闷热。郑百川创业失败，揣着仅剩的几百块钱回家，蹲在门口不敢进去，烟蒂扔了一地。

  婉清拉开门，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递给他一条温热的毛巾，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卧着一个荷包蛋，她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青菜都夹给他：“没事的，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深夜，郑百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婉清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那么努力，总有一天会成功的。就算一直不成功也没关系，我养得起你呀，我画画能赚钱呢。”

  相遇那年的午后,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那一眼，便成了郑百川往后岁月里唯一的光。

  【婉清...】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砰——”

  枪声在审讯室里回荡，鲜血溅上灰白的墙壁。

  郑百川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还在注视着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有他穷尽一生想要追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