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破局

  商务车缓缓停在安全屋前，引擎的轰鸣声熄灭，只剩下排气管最后几缕白烟，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尽管有姜静夜以【鬼谋术】精心布局，有肖澈环环相扣的谋划，郑百川依然在最后一刻消失了。肖澈甚至不需要亲眼见证——他用膝盖都能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那个男人定然是再次发动了时间回溯，将一切重置到袭击开始之前。如同一个谨慎的玩家，在察觉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读取了上一个存档。

  肖澈心里没有意外，郑百川这个选择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面对姜静夜布下的天罗地网,郑百川再疯狂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国家暴力机构的,他只能选择撤退。

  时间回溯这个能力实在太bug了 —— 它就像游戏里的读档键，只要玩家觉得局面不利，就能回到之前的存档点重新开始。而作为对手，他们只能茫然地面对一个被改写的“现在”，所有的记忆与努力都会被一并抹去。

  他们唯一能确认的两件事是：

  一、郑百川确实拥有时间回溯的能力。

  二、在某个“已被抹去”的时间线里，郑百川确实亲自踏入了陷阱，并且，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而证明第二点存在的唯一铁证，便是此刻姜静夜异常虚弱的状态。

  姜静夜的鬼谋术成功了,但又失败了。

  这涉及到一个根本的法则：时间、空间与能量的消耗，并非对等。

  可以这样理解：

  郑百川逆转的，是客观物质世界的“时间轴”，就像把一盘棋局恢复到此前的某个状态。棋盘复原了，棋子回到了原位，棋手的记忆也被重置。

  但是，姜静夜施展【鬼谋术】所消耗的精神力、付出的心血、乃至扰动的因果，是跟时间平行但又互相干扰的“能量”与“信息”。这种消耗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无法被时间倒流所完全抹除。

  姜静夜的虚弱就是铁证。它证明了一个“幽灵事件”的存在——在那个被重置的时间线里，她的计谋曾经完美地成功过，她为此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只是这个成功的“果”，被郑百川用更霸道的方式（重置时间）强行“删除”了。

  他们赢了比赛，却被对手用权限直接删了档。

  ......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疲惫，众人或坐或站，相顾无言，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功败垂成的挫折感，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方晴缓缓走到客厅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表情。

  “谢谢……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肩膀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你们……我丈夫，还有廉朋义、禹理群他们……他们的死，可能永远都只会是档案里冷冰冰的‘意外’两个字，永远沉在黑暗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坚强的女检察官这些天是如何强迫自己冷静工作，将所有的悲痛与对真相的渴望死死压抑在心底。

  看着方晴颤抖的肩膀,肖澈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姜静夜柔软的腰肢。

  姜静夜没反应。

  肖澈又戳了戳她。

  姜静夜脸上闪过一丝少有的为难，低声道：“为什么是我？”

  “废话，”肖澈同样用气音飞快回道：“这里就你一个女孩子啊！这种时候当然是你上比较合适！”

  姜静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沙发上站起身。她自幼接受严格的贵族教育，习惯了用谋略和冷静面对一切，从未有过这样近距离安慰人的经历。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先是迟疑着,然后动作略显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放在方晴的背上，一下一下，生涩却无比认真地拍着。

  这位习惯以冷静和智慧掌控局面的姜家大小姐，此刻连一句像样的安慰话都组织不出来，只能重复着干巴巴的一句：“别难过了……我,我们一定会把郑百川抓起来的，我保证。”

  方晴感受到背后那生涩却真诚的轻拍，以及那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哽咽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些。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姜静夜那微微泛红的精致耳尖，以及那明显不自然的安抚姿势，心中积压的阴霾仿佛被一道暖光穿透，突然破涕为笑——这个总是清冷优雅、算无遗策的大小姐，此刻笨拙安慰人的样子，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无比温暖与可靠。

  等方晴彻底平复情绪，李正看向肖澈：“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这时,肖澈跟姜静夜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晚辈"、"保镖",而是一个跟他同等、甚至比他自己更为可靠的伙伴。

  肖澈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现在局势很明确，我们知道郑百川有时间回溯的能力，他也清楚我们知道了。那么，破局的关键，就在于针对他这个能力最致命的特点：【它无法同时处理多个独立发生的关键事件】。”

  众人皆是一愣,只有姜静夜点点头："就像玩五子棋,双活三为什么无解?就是因为你即使挡住了一边,另一边也会连成线。"

  肖澈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举个例子，如果我们分时、分地、分开审讯十个关键证人，将他们安置在不同地点，由镇玄司严格保护并同步进行讯问。郑百川如果想灭口，就必须一次次回溯时间——杀第一个，可能需要回溯十次试错；杀第二个，又要重新开始十次。只要我们在任何一次循环中提前预判并加强防护，他的计划就会失败。而要解决全部十个证人，他可能需要进行上百次的时间回溯。”

  “更重要的是，”肖澈的眼神变得锐利：“每次回溯必然存在代价。我不相信这种逆天的能力没有CD，更不相信郑百川能无限次地承受时间悖论带来的精神与肉体负担。”

  肖澈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众人原本有些低迷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凯文龙忍不住拍了下手：“这招好！让他来回跑，跑着跑着就没力气了！”

  李正皱眉：“思路很好，但短时间内，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分量足够的证人同时展开审讯？”

  毕竟普通证人的证词不足以威胁郑百川，必须是能接触到核心利益的人，才有价值。

  “名单是现成的。”

  姜静夜接口道：“被冻结资产的那份名单里，很多人只是利益捆绑，并非郑百川的死忠。如果检察院承诺，在他们转为污点证人后，可以酌情保全部分合法财产，很多人会愿意开口。”

  这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响起。

  “如果涉及到京城那边的人……我可以让我叔叔出面聊聊。”

  一向对这种策略会议不屑一顾的周洋洋，竟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开了口。见众人目光看来，他略显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补充道：“他年轻时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家族子弟他都认识，或许能劝动几个关键人物出来作证。”

  林克表情夸张的跳了过去："哇,洋洋,你怎么这么可靠啊?!"

  "给我滚开!!"周洋洋一脸嫌弃的推开这贱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正看着眼前这群眼前这群嬉笑玩闹却意外可靠的年轻"伙伴"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那就按这个计划来。多线并进，逼郑百川露出破绽。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