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我抓住了整个宇宙

  肖澈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大半个城区，终于到了苏稚住的小区。

  这里和他住的老破小截然不同，门口安保严密,所以只能翻墙过去。

  翻过高耸的围墙后,眼前这条蜿蜒向上的坡道两侧挂满了崭新的红色灯笼，一栋栋带着独立庭院的别墅错落隐在林木间，暖白光从落地窗里流淌出来，隐约能看见屋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和走动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家人欢聚的年味与欢笑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稚的电话。

  “喂？新年快乐啊。”苏稚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是春晚熟悉的主持人拜年声，听着很热闹。

  “新年快乐,在干嘛？”

  “刚吃完年夜饭，在看春晚呢。”她的语气轻快：“你呢，吃过了吗？”

  “吃了。”肖澈应着，目光扫过一栋栋灯火通明的宅子：“等等有什么安排？”

  “等等啊?我答应抖手要参加他们的线上春晚,所以要开个直播唱歌，得提前准备一下设备，要唱到大年初一呢。”

  “哦，这样啊，” 肖澈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你家住在哪个单元来着？之前听你提过，我忘了。我叫了个快递给你带点东西，现在在你小区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苏稚愣了一下，随即报了个门牌号：“我家不是单元楼，是独栋的，你让快递往西边别墅区走，看到 38 号就是了。不过你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啊?”

  肖澈随口胡扯："跟朋友拿了点纯度很高的货,放在你家比较安全。"

  苏稚一愣："什么纯度很高的货?"

  "汽油。"

  "你放汽油在我家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世界末日的时候储存物资是很重要的,末日冰封时,穿着性感的女邻居跟风韵犹存的房东太太都会来跟我们借粮,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对她们提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

  "……我要挂电话了哦。"

  他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循着门牌号找去。终于，肖澈在一栋看起来比其他人家更显静谧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与左邻右舍通明的灯火、庭院里装饰的喜庆灯笼相比，这一家只有一楼客厅透出些微光亮，整栋建筑大部分都陷在黑暗里，只有门口的对联是新贴的，像是热闹图景中一块沉默的留白。

  他走到厚重的实木门前敲了敲。

  电话里，苏稚的声音带着讶异：“咦？好像有人敲门，该不会是你的快递到了吧？这速度也太快了。”

  “可能吧，你去看看。”

  几秒钟后，门 “咔嗒” 一声开了，苏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当她的目光抬起，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快递员,而是同样拿着手机、满脸捉狭笑容的肖澈身上时，她眼中充满了惊讶。

  "你怎么来了?"

  "来拜年领红包啊。"

  "领红包?可,可是我爸妈都不在啊,家里没长辈啊。"

  肖澈眼光斜斜落在苏稚那件宽松家居服前襟瞄了一眼,然后露出贱兮兮的笑容："长辈还是有的。"

  苏稚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瞬间明白了过来，白皙的脸颊“唰”地飞上两朵红云，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流氓!!"

  “不请我进去吗？外面风大，快冻僵了。” 肖澈搓了搓手，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苏稚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进来吧。”

  肖澈走进客厅，发现偌大的空间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开得很大声，却更反衬出屋里的冷清。客厅里只有沙发上放着一个抱枕，餐厅的桌上放着七、八个摆盘精致的菜,却几乎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像是一桌无人欣赏的艺术品。

  “要不要吃点？” 苏稚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这些都是阿姨下午做的，还很新鲜,我去热一下很快就能吃。”

  "你没吃?"

  "我...我不是很饿。"

  肖澈的目光从那些完好的菜肴移到她强装自然的脸上，他沉默片刻，忽然笑着道：“不然，我带你去看烟火吧？就在我家那边,整个晚上都在嘭嘭嘭的,很热闹。”

  苏稚的眼睛瞬间亮了，可很快又暗了下去：“可是我跟平台说好了，要参加他们的线上春晚,十点要直播的……”

  “这有什么难，把直播器材带上，我们找个好位置，在外面播不就行了。”

  苏稚怔了怔，随即眉眼弯了起来：“好！那你等我十分钟，我上去收拾东西，换件衣服。”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跑上了楼。

  肖澈在楼下等着。

  果然,全世界女生说的"十分钟",都是从光被吸入黑洞开始计算的时间刻度。肖澈等得打了两个哈欠,才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一时竟有些失神。

  苏稚显然是稍作打扮了一下。她换上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帽檐缀着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她未施过多粉黛的脸颊更加清透干净，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只淡淡描摹了眉眼，唇上点了浅色的莹润唇彩。

  白色的羽绒服半敞开着，露出里面柔软的浅色毛衣，下身是修身的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及膝的黑色长靴，显得身形高挑又利落。她肩上背着一个吉他包，与这身清新俏丽的打扮形成一种独特的反差，却更添了几分生动。

  “怎、怎么了？不好看吗？” 苏稚被他看得有些害羞。

  肖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移开目光，咳嗽了一声：“没什么，很好看。走吧。"

  "我记得你说你考到驾照了对吧?"

  "嗯。"

  "那我们开车去吧。"

  "好啊。"

  两人走进车库，一排排崭新的豪车安静地停放在车位上，苏稚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糟了，车钥匙都在于伯那里，他今天放假回家了，我忘了拿备用钥匙。”

  “没事。” 肖澈笑着指了指车库角落：“那边不是还有台电瓶车吗?骑那个去就行。”

  两人推着电瓶车出了院子，肖澈拧动了电瓶车,两人骑着车缓缓驶出小区,而在车轮转动的那一刻,苏稚也由抓着肖澈衣角,自然地变成了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腰侧。

  乌黑的秀发、随着冰凉的冷风轻轻拂动,清秀美丽的侧脸也被晕黄的路灯照得更加清晰。

  "其实。"肖澈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很多男生比起开车，更喜欢骑电瓶车。”

  “嗯？为什么？”苏稚好奇地问。

  “因为这样，后座的人，心与心之间，靠得比较近啊。”

  苏稚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羞恼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挪开了一点，以示抗议。

  然而，当电瓶车因为一个小小的颠簸或是加速让她的身体往前倾时，她又会不由自主地、更紧地伸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寻求安稳。

  半小时后，电瓶车停在了老城区的烟火燃放点,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漆黑的夜幕被一簇簇绚烂的光华撕开，金色、红色、紫色的花火层层叠叠地绽放，如同打翻的星河，将苏稚仰起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细碎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透亮，连长长的睫毛上都像沾了星光。

  虽然只是蹭别人的烟花看，肖澈却双手插兜，下巴微扬，一副“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嚣张模样，侧头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开了眼界了？是不是没看过这么多烟火?桀桀桀……”

  苏稚被他的怪样逗得扑哧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于天际。

  “喂，你知道吗？”

  肖澈一本正经地胡扯：“传说中有个‘爆竹之神’，过年的时候，只要你诚心诚意，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红包向他许愿，只要愿望不是借钱，他都有可能帮你实现。”

  “你编的吧？”苏稚笑出声。

  “你没听过很正常，这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要不要试试？把你的红包都拿出来放我口袋里，我帮你呼唤他。”

  苏稚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就会骗人！”

  笑声渐歇，她望向夜空，语气轻柔：“不过，我还真有个愿望,我一直想看看银河，听说在没有灯光的天空，银河会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挂在天上，特别美。"

  "肖澈，你以后要是去全世界旅行，如果看到了特别漂亮的银河，一定要拍下来……代替我去看看，好不好？”

  肖澈看着她眼中映着烟火余烬的微光，沉默了几秒,他忽然伸出手：“给我 100 块。”

  “什么？”苏稚一愣。

  “红包啊，向爆竹之神许愿的心意金。不用多，一百块就行。”

  苏稚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顺从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他掌心：“你要干嘛？”

  “我说了，心诚则灵。走吧，爆竹之神收到你的心意金了，我替他满足你的愿望。”

  说完，他拉着苏稚的手，重新坐上电瓶车：“走，带你去个地方。”

  电瓶车再次启动，这次却不是朝着更热闹的地方，而是沿着河岸，向着与城市灯火相反的方向，越骑越远。

  “肖澈，我们要去哪里呀？” 苏稚忍不住问，“这里连烟花都看不到了，而且也没有星星啊。”

  肖澈没有回答,两人骑到了没有人烟的河边,下了车,肖澈转头对苏稚道："抓紧我的衣服。"

  苏稚虽然疑惑，却还是听话地攥紧了肖澈的衣服。

  下一刻，她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托举着她的脚下。两人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轻盈地跃起，然后稳稳地向上攀升。

  夜风变得更加凛冽，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惊讶地低头，只见脚下的城市灯火如同被打翻的珠宝盒，璀璨的光芒汇聚成一片渐行渐远的光海，原本笼罩在头顶的光害迷雾正在迅速消散。

  随着他们不断升高，深邃无垠的夜空如同最光滑的黑丝绒幕布，缓缓向她展开。先是零星的、格外明亮的星星点缀其上，紧接着，仿佛有一条散发着柔和辉光的、朦胧的光带横跨过整个天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壮丽。

  那是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银河，像一条流淌着亿万年星光的静谧河流，浩瀚，神秘，美得令人窒息。

  苏稚彻底呆住了，仰着头，忘记了呼吸，眼中只剩下这片她梦寐以求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的璀璨星河。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他们慢慢地接近了星星和月亮,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在这无边的星空下，她紧紧攥着的小手,仿佛抓住了整个宇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