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接你回家

  十五个小时后，高铁缓缓停靠在临川站。肖澈和林克拖着行李走下列车，一股熟悉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终于到家了。

  两人在车站外的候车点等网约车时，肖澈搓着手吐槽："读了半年大学，好像就身体抗冻能力提升了点，其他啥长进都没有。"

  林克呵出一口白气："至少现在挨饿能力也提升了，你看高铁上卖的那坨难吃的屎,鼠鼠我啊,居然没有买来吃。"

  肖澈对他比了个中指："尼玛,那是因为你把季老师给我准备的零食都吃光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车站的保卫处,红色的牌子挂在门口，几个保安正围着电暖器烤火聊天。

  林克突然转头，一脸认真地问：“哎，澈儿啊，你说为啥不管是单位、学校，还是车站，都有保卫处，就没有进攻处呢？”

  肖澈认真思考了三秒："因为处太少了。"

  林克叹了口气："澈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愧是优秀的大学生,你的阅读理解能力也有所长进了,我就说不出你这么有哲理的回答。"

  两人废话了一路,在二小前的那个路口下了车,然后各自回家。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连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都还是老样子。肖澈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嗒” 一声打开房门。

  屋里的摆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上还搭着奶奶习惯用的那张薄毯，茶几上放着他喜欢吃的零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木香味，虽然破旧,但依然有着那股家里才有的味道。

  奇怪的是奶奶不在家,而且她的那台破旧老人机也放在桌上,不过奇怪的是,冰箱上、桌上跟家用电器上都贴着各种颜色的便利贴。

  肖澈走过去从冰箱门上拿起一张,上面是很娟秀的字迹：【冰箱里的牛奶是新鲜的,要记得喝。】

  【这个药早中晚各吃一次,一次一颗】

  【饭要加热才可以吃噢】

  肖澈刚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奶奶怕自己忘事，特意留的纸条。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多，心想奶奶可能是去邻居家串门了，或者去楼下买菜了。于是他点了常吃的那家炒粉外卖，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奶奶回来。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作响，肖澈本想等奶奶回来，但连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家里依然不见奶奶的身影，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快步出门，正好遇见隔壁张阿姨出来倒垃圾。

  “小澈回来啦？”张阿姨见到他很惊喜：“你奶奶没在家？我早上还看见她呢。”

  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不过最近你奶奶是有点不对劲，经常看着手机发呆，说话反应也慢半拍。老人家年纪大了，你得多上心。”

  肖澈想起了家里贴的那些便利贴,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向张阿姨道谢后立刻扫了辆共享单车出门寻找。

  菜市场、废品站、小公园、街角商店……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夜色愈深，他的心也愈沉。他把所有奶奶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仍然一无所获。

  这下肖澈真的慌了。他赶紧打电话给林克，林克一听立刻带着林爸林妈分头帮忙寻找。

  挂了电话，林克很快带着爸妈赶了过来，四人兵分四路，在寒风里穿梭寻找。林妈还特意去派出所报了案，警方当即表示会加派人手搜寻。

  晚上九点多，寒冬的夜风刺骨，肖澈却急得满头大汗。就在他准备联系临川镇玄司的时候，林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澈，派出所找到你奶奶了！快过去接她吧！”

  ......

  肖澈匆匆赶到派出所，与等在那里的林克一家会合。在向值班民警说明情况后，他们被引到了一间接待室。

  推开门，只见奶奶独自坐在长沙发上，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民警给的饺子。看到老人安然无恙，肖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他快步走到奶奶面前蹲下,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老太太，你跑去哪儿了？你可爱的孙子放假了,你也不在家多做点红烧肉给我吃。”

  听到肖澈的声音，奶奶抬起头。看清他的瞬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慢慢绽开慈祥的笑容：“小澈？放学啦？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对啊奶奶，我放学了。”

  肖澈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我来接你回家，你今天跑到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肖澈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帮奶奶把满是白发的鬓角碎发别到耳后。

  奶奶却像没听懂后半句，只是宝贝似的把饭盒往他面前递了递：“你饿不饿？这饺子是警察同志给的，猪肉白菜馅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给你留了几个。”

  肖澈看着奶奶手里的饭盒，里面还剩下三两个饺子，皮都有点凉了，可奶奶却像宝贝一样护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饿奶奶，咱们回家，回家我给你煮新的。”

  他站起身对民警说："谢谢你们,请问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奶奶的?"

  “半小时前接到群众报警，说临川印刷厂幼儿园门口有位老人坐了很久。我们赶到现场，发现老人的体貌特征和林女士报案的信息吻合，就赶紧联系了你们。”

  林妈连忙上前，对着民警连连鞠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是晚一步，天这么冷，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这么客气，” 民警连忙扶住林妈：“老人家年纪大了，以后出门最好能让家人陪着，或者给她带个联系牌，这样也方便联系。”

  肖澈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蹲下来仔细地帮奶奶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饺子馅。

  奶奶的嘴角有点干裂，大概是在外头吹了太久的冷风。擦完，他才轻声问：“奶奶，你今天去幼儿园门口干什么呀？咱们家离那儿那么远。”

  “啊……”

  奶奶听到这话，眼神突然变得茫然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她低下了头,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惶恐和内疚，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才缓缓说：“接你放学啊……"

  肖澈拿着纸巾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接待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肖澈深吸一口气，把瘦小的奶奶轻轻揽进怀里，声音带着点哽咽：“对不起，是我放学了乱跑。咱们回家，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