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给我滚出去

  阳光本是明媚，却穿不透叶家庄园上空那层无形的阴翳。

  府邸各处挂起的白绫在微风里无力飘荡，像一条条无声抽泣的魂魄。

  叶天正生前居住的院落，此刻已被死亡的寂静全然吞噬。往日的生机与忙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灵堂内，沉香的气味与泪水的咸涩交织。

  棺木停在中央，黑漆木料反射着跳跃的烛光。

  叶天正的遗容经过精心整理，显得平和安详，仿佛只是沉入了一扬不会醒来的长眠。

  顾明慧跪在棺侧，素白孝服衬得她面容憔悴如纸。她的哭声已经嘶哑，只是机械地抽动着肩膀，目光空洞地望着丈夫再也无法睁开的双眼。

  年仅二十、面容尚存几分稚嫩却已显俊朗的叶深跪在一旁搀扶着她，脸上同样布满泪痕，眼眶红肿。

  在这对母子身后，小如与其他家仆跪在地上，低声抽泣，以泪洗面。

  整个灵堂被压抑的悲泣声填满，却又静得可怕。

  叶家老爷子叶南天站在灵堂东侧，这位一向腰板挺直、说一不二的叶家掌舵人，此刻背脊微驼，双手紧紧撑着一根紫檀手杖。

  他眼中不再是往日的锐利精明，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疲惫与哀伤。视线几次掠过棺木，却又迅速移开，仿佛不敢久视。

  虽然前段时日因叶落之事，他与叶天正之间产生了一些间隙，但他从未否认，在自己的几个儿子当中，叶天正最有担当家主之位的潜质。

  这个儿子为人沉稳，心怀仁义，行事有度。叶家若交到他手上，虽然不一定能更进一步，但守住这偌大的家业，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与叶天正之间的间隙从不是恨，而是对叶落的失望与痛心交织的复杂情绪。

  如今，连这份复杂也被死亡粗暴地斩断，只留下空荡荡的、无处安放的沉痛。

  灵堂另一侧，叶家一众嫡系旁系族人皆在列位。众人脸上亦是悲痛万分，不少人低头垂泪，似乎所有人都在为叶天正的英年早逝沉痛哀鸣。

  只是在这片看似统一的悲伤之下，究竟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假意，却无人能说得清。

  “家主，法师说时辰快到了，该为二爷做法事了。”管家压低声音上前提醒，语气小心翼翼。

  叶南天茫然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重量，踩碎了灵堂里凝滞的哀戚。

  两道飘逸出尘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灵堂前的院落门口，逆着门外投射进来的天光。

  众人最先看清的是他们的轮廓——一个挺拔如松，步伐沉稳；一个清雅如竹，身姿轻盈。

  待他们走近灵堂，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竟然是叶落！

  以及他身边那位气质出尘、容貌倾世的女子——沈清浅。

  叶落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显得风尘仆仆。在青川城接到沈清浅后，二人便一刻不停地御剑赶回。

  此刻，沈清浅落后他半步，同样神色肃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堂内的景象，眸中带着一种冷静而克制的悲悯。

  “哥哥......”

  小如看到叶落终于归来，顿时激动难抑，径直起身跑出跪列，撞进叶落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幕让不少叶家人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鄙夷。

  认一个仆人为妹妹？简直荒唐！在恪守血脉尊卑的大家族里，此等离经叛道之事，恐怕也只有叶落这个不成器的纨绔想得出来、做得出手。

  沈清浅则是微微一愣，她从未听叶落提过有一个妹妹，此刻还以为小如是叶落的亲妹妹，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叶落！你已经被逐出家族，名字还在特情局的通缉令上挂着，你还回来做什么？嫌给叶家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猛地从人群中跨出一步，指着叶落，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刺耳。

  此人是叶落的堂弟叶涛，亦是他三叔叶天仁的儿子，向来善于在家族纷争中煽风点火，趁机彰显自己的存在。

  叶涛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叶家人纷纷抬头，看向叶落的眼神复杂起来——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有隐约的畏惧，也有零星藏不住的同情，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旁观。

  在叶家人眼中，曾经的叶落就是个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无人待见。

  但自他被逐出家族后，却意外得到奇遇，习得一身不俗的武功与神奇的医术，更是一度当上龙魂的组长，官拜少将，曾令叶家不少人大为震惊，甚至刮目相看。

  可随着他废掉赵文极，以及杀害谭啸峰祖孙三代的罪行被曝光，叶家众人对他的态度再度急转直下，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和他沾染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通缉犯——这个身份如同一道无形的铁栅，将叶落彻底隔绝在家族之外，也隔绝在所谓“正当的悲伤”之外。

  叶落没有看叶涛一眼。他的目光自踏入灵堂起，就牢牢锁定在那具棺木上。

  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面容严肃，却会在四下无人时对他露出温和笑容的男人。那个在他被逐出家族后，仍牵挂担心的男人——如今就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呼唤。

  他轻轻拍了拍小如颤抖的背部，低声安抚两句，示意她和沈清浅呆在灵堂外等候，自己则径直向前走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棺木。

  “站住！”叶南天终于从悲伤中回过神，苍老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显得有些颤抖，

  “你已不是我叶家子弟，没有资格来此吊唁！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