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恨意

  杨二虎心脏狂跳，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先是紧张万分地猛地扭头望向大门口的方向，又探头看了看。

  确认张玉霞还没回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他转回头，盯着被吓住的儿子，压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

  “小兔崽子，我告诉你，这种混账话以后再也不准说，听见没有，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跟任何人都不行。”

  “你记住了，张玉霞她才是你娘，是你名正言顺的娘，桂芬姨只是邻居，是外人，你要是再敢胡咧咧，让别人知道……我……我打断你的腿。”

  杨来贵可是亲儿子，杨二虎当然舍不得真的打断他的腿。

  但还是得把话说得严重些，才能吓唬住他，让他以后不敢再乱说话。

  不然让张玉霞和外人听见了，那他们保守这么多年的秘密可就全暴露了。

  杨二虎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不该听桂芬的话，这么早就把真相告诉来贵。

  这么小的孩子，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

  杨来贵被他爹这副严肃的模样吓住了，小脸煞白，瑟缩着点了点头

  以往杨二虎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慈父的形象，反而是张玉霞对他和两个弟弟会十分严厉。

  这也是杨来贵跟张玉霞不亲近的原因之一。

  院门外，张玉霞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背靠着冰凉的土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中的恨意与冰冷，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实质。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寂。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外又站了片刻。

  直到院子里杨来贵的抽泣声渐渐平息，杨二虎的安抚声重新响起。

  她才调整了一下背上女儿的姿势，脸上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该她演戏了。

  “怎么了这是？”

  张玉霞推开院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目光落在还坐在地上小声抽噎的杨来贵，以及站在旁边脸色尚未完全恢复的杨二虎身上。

  她一边询问，一边将熟睡的女儿小心地抱在怀里，然后朝着杨来贵走去。

  她蹲下身，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温柔地将还在掉金豆子的杨来贵轻轻搂进自己怀里。

  用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安抚，“来贵怎么哭了，是不是摔着了，还是谁欺负你了，跟娘说说。”

  她动作轻柔，完全是一副慈母的模样。

  杨来贵把头埋进张玉霞怀里，小声抽打着不敢说话。

  安抚了杨来贵两句，张玉霞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不满和责备，瞪向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杨二虎。

  “他爹，你是不是又凶孩子了，瞧把孩子给吓的，他年纪小，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杨二虎见张玉霞脸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能稳稳落下了。

  他赶紧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没……没凶他，是这小子不听话，大字还没写，非要闹着去外面玩，我不让，他就撒泼。”

  张玉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无奈。

  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擦去杨来贵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来贵乖，不哭了啊，赶紧去把作业做了，一会儿娘给你拿糖吃。”

  杨来贵到底是个孩子，听到有糖吃，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

  虽然还有些委屈，但还是在张玉霞半哄半抱下，跟着她往屋里走去。

  杨二虎看着张玉霞平静的背影，他抹了把脸，也跟在后面进了屋。

  ……

  张玉霞进了屋，将小越英轻轻放在床上，小家伙依旧睡得香甜。

  她转身走到屋里那个柜子前，从里面摸出三颗大白兔奶糖。

  她取出一颗，剥开糖纸，蹲下身递到还撅着嘴的杨来贵嘴边。

  “来贵，吃颗糖甜甜嘴，就不哭了啊。”

  杨来贵看到奶糖，眼睛一亮，立刻张嘴含住，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顿时眉开眼笑。

  张玉霞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冷笑，又拿出两颗奶糖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两颗，一会儿记得拿去分给来福和来财，你们兄弟三个一人一颗，好不好？”

  杨来贵一把将糖紧紧攥在手心，迅速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然后对着张玉霞敷衍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道：“嗯，知道了。”

  面上老实的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他才不会给呢。

  他亲娘说了，那两个弟弟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爹生的的亲兄弟。

  所以家里的好东西都该是他一个人的。

  有了糖吃，杨来贵果然老实了许多。

  自己拎起小书包，跑到张玉霞的梳妆台前，拿出作业本，装模作样地开始写写画画。

  这时，杨二虎磨蹭着走了过来，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说道：“玉霞，那什么，我一会儿想去王嫂子家一趟。”

  张玉霞正低头整理女儿的襁褓，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得去把放在那的行李给搬回来。”

  之前因为张玉霞怀孕不方便，他们就分房睡。

  孩子们跟着李婆子，杨二虎去睡柴房。

  后来因为要接王寡妇在他们家养胎，杨二虎就把他住的柴房给让了出来。

  但柴房一让出来，他就没了住的地方，于是就住去了王寡妇家，一住就是几个月，所以也搬了一些行李过去。

  如今家家户户家里住的地方都很紧张，之前王寡妇住在他们家，杨二虎搬过去住也没什么影响。

  张玉霞抬起头，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应该去拿回来。

  现在王嫂子已经回自己家住了，你再把东西放那儿，确实不合适，外头的闲话才刚消停点，别再惹出什么是非来。”

  杨二虎连忙附和：“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玉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不过，你一个人去不太好，毕竟王嫂子现在是独身一人住着，你一个大男人单独上门，就算只是拿东西，让人看见了，指不定又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杨二虎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带儿子一起去呢，连忙说道：“那我带着来贵一起去，有孩子在旁边，没人敢乱说什么。”

  张玉霞点了点头：“带着来贵去也好，快去快回，别耽误太晚。”

  “哎，好，我们拿了就回来。”

  杨二虎见张玉霞没有起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赶紧招呼杨来贵：“来贵，别写了，走，跟爹出去一趟。”

  杨来贵一听能出门，还有可能见到亲娘，立刻丢下铅笔，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张玉霞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的身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