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行医在床诉衷肠

  “琵琶技艺确属上乘，清冷之姿亦能引人。然春风楼百花齐放，雨红姑娘的温婉解语，亦是旁人难及之长。”

  他的话似乎触动了叶雨红，她眼圈微微泛红，忙用绢帕掩饰性地按了按眼角，强笑道：

  “周大夫就会哄人开心。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扫兴事，劳您移步，为妾身行针吧。”

  说着，她便引周天行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依旧素雅，只是今日案几上多了一瓶新插的鲜花，香气馥郁，与楼内其他房间浓郁的熏香不同。

  叶雨红褪下衣服，伏在锦榻上，光滑的背脊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莹白。

  周天行净手，凝神静气，取出银针。

  指尖微捻，银针细如毫芒，精准地刺入穴位。

  法力温和如春日暖阳，透过银针缓缓渡入叶雨红体内，循经导络，不仅疏解肝郁，更滋养着她因常年作息不定、心绪积郁而略显亏虚的根基。

  在春风楼工作的姑娘们，大多都衰老得比较快。

  究其原因，就是作息时间不规律，心里也常常郁郁寡欢。

  往往一过二十五岁，便呈现衰老之态，这个年龄，也是这个行业的转折点。

  随着周天行用针，叶雨红舒服得轻轻“嗯”了一声，这周大夫的医术果真高超。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针下蔓延开来，熨贴着四肢百骸。

  不仅是身体的舒畅，连心中那些难以排遣的愁绪和嫉妒，也仿佛被这暖流缓缓化开，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刺人。

  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大夫……您的医术当真厉害……舒服得紧……”

  周天行神色不变，一边轻捻银针，一边温言道：

  “心绪平和，则气血顺畅，感应自然敏锐些。雨红姑娘只需记得，悦人先悦己。若自身心境明朗，纵是秋日残荷，亦别具风韵，何必总与初春新蕊争艳？”

  他的话如微风拂过心湖。

  叶雨红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呢喃：

  “悦己……谈何容易。我们这等浮萍之人，不过是倚仗青春颜色博人欢心，一旦色衰，便是……”

  “便是新生之始。”周天行接口道，手中依旧不停，

  “天地广阔，岂止楼前一方天地？雨红姑娘精于音律，通晓人情，若能跳出樊笼，未必不能活出另一番景象。医者治病，亦医心。郁结之症易解，心中枷锁却需自己打破。”

  周天行感觉自己也有些不容易，不仅要干临床医生的工作，还要兼职心理医生。

  叶雨红身躯微微一颤，似被这番话触动了心扉。

  可随即，她又幽幽一叹说道：

  “周大夫，你知道吗？”

  “再过几年，妾身便二十有五了，已经年老色衰，人老珠黄！”

  “你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过了这个年龄意味着什么，到时候，妾身又该何去何从？”

  她虽然是春风楼的一个清倌，可终究身不由己。

  年轻的时候春风楼还会看重她，由着她来，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新人渐渐崛起，她这个老人就慢慢失势。

  趁着她还没彻底的年老色衰，还有点名气，春风楼开始逼迫她接客，想要榨取她的剩余价值。

  坚持了这么多年，她自然是不愿意。

  这段时间面对来自春风楼的压力，她已经心力交瘁。

  周天行有些默然，要是在前世，二十五岁正是一个女子风华正茂的时光。

  但是在这个世界，超过二十五岁就被大家默认为不再年轻。

  在这个行业规矩更为严苛，春风楼还好，算得上中端扬所，若是有天赋，稍微培训包装一下便可选择只卖艺不卖身。

  更低级的一些只卖身的青楼，只能以色娱人，衰老得更快，超过了20岁便被视为过气，下扬凄凉。

  此间女子善终者稀，除非得遇良人赎。

  对于这些人的遭遇，他也无能为力。

  各行各业，都有不同的困境，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见周天行不再说话，叶雨红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感受着那暖流在体内流转。

  行针完毕，周天行收回所有银针。

  叶雨红坐起身，整理好衣衫，脸上少了些许媚意。

  待到周天行要离去之时，看着周天行挺拔的身影，叶雨红忽然又开口道：

  “周公子，明日你还来吗？”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周大夫！

  眼神中多了份希冀，害怕从周天行口中说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话。

  周天行开门的动作顿住了，他现在能隐约感受到叶雨红有种奇妙的复杂情绪。

  这雨红姑娘到底在想什么？

  他有心开口询问，但又怕一开口麻烦事就来了。

  言多必失，少说少惹麻烦。

  想着储物戒中增加的一两银子以及既定的三次约定，周天行还是点点头道：

  “既已约定施针三次，明日周某自然会来！”

  得到周天行的回答，叶雨红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山间盛开的花朵。

  “那你路上小心些，妾身就不送你了！”

  周天行再次点点头，推门而出。

  轻轻带上叶雨红的房门，将那有些热切的眼神关在身后。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

  两旁的房间大多门窗紧闭，隐约能从窗纸倒影上看到人影摇动。

  靡靡之音传入耳中，让周天行有些口干舌燥。

  白日宣淫，好不要脸，哼！

  周天行默念冰心诀，压制住躁动的二弟，沿着回廊向楼梯口走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中庭。

  楼下大堂，客人越来越多，云裳姑娘依旧在演奏着琵琶曲，客人抚掌称赞。

  高音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低音婉转，犹如少女倾诉！

  这云裳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仅生的美丽可人，技艺也非常高超！

  最重要的是非常年轻！

  这让叶雨红怎么打？

  有些人就是老天赏饭吃，普通人比不了！

  阳光透过天井上方的明瓦照射下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可以看见细微的尘埃在其中飞舞。

  空气中混合着高级熏香、酒水、脂粉以及若有若无的鲜花气味，复杂而奢靡，仿佛能将人骨子里的那点奋进意志都消磨殆尽。

  周天行驻足听了一会儿，便准备下楼，到楼梯转角，迎面却碰见一个熟人。

  来人是个穿着锦蓝色绸缎长衫的年轻公子，摇着一把绘有山水画的折扇，面容白净，眉眼带笑，正是云灵县皂班皂头之子刘尚武。

  同为县衙三班，刘家与周家也算相识，这刘尚武性情不算纨绔，虽然名字叫尚武，但平日里喜好风雅，是春风楼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