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带着羊蝎子的肖自在

  黑管则在稍远处，利用地形和掩体，进行精准的远程点射和火力压制。

  他的枪法神准无比，专打马仙洪的关节、穴位、以及施法时炁息流转的关键节点，

  虽然大部分被马仙洪的护体法器和灵活身法躲开或挡住，但也极大地牵制了他的精力，让他无法全力追击宝宝。

  偶尔有流弹射向旁边的村民，也被黑管有意控制，只是击伤或击晕，未下杀手。

  而那些热血上涌、选择留下“决一死战”的村民，则在刘当和其他几个稍微懂点配合的几人带领下，

  试图围攻黑管和冯宝宝，为马仙洪分担压力。

  但他们毕竟训练不足，配合生疏，在黑管精准的点射和冯宝宝的身法下，

  不断有人倒下，或被击飞，惨叫声、怒喝声、金铁交鸣声、枪响声混杂在一起，扬面混乱不堪。

  马仙洪一边与冯宝宝缠斗，一边还要分心照顾那些被击倒或击飞的村民，

  往往在关键时刻不得不回身，用巧劲接住被黑管子弹震飞的手下，

  或用乌斗铠挡开射向村民的流弹，显得左支右绌，疲于奔命。

  他身上的白色衣装已经多了数道焦痕和破损，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教主！小心！”

  一个村民被冯宝宝一脚踢飞，朝着马仙洪撞来。

  马仙洪连忙侧身，单手托住那村民，卸去力道，将其轻轻放下。

  就这么一耽搁，冯宝宝的刀尖已然划向他的肋下！

  马仙洪仓促间凝聚金光格挡，却被刀上附着的诡异劲力震得手臂一麻，后退半步。

  另一边的刘当试图从背后偷袭冯宝宝，却被黑管一枪打在脚前的地面上，吓得他连忙翻滚躲避，模样狼狈。

  马仙洪看着周围不断倒下、却依旧前仆后继的村民，又看了看远处方向传来的隐隐轰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愤怒、无力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他将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带入了绝境。他将自己偏执的理想，强加给了他们，却没能给予他们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口口声声说战斗只是他个人的选择，可当他真正面临强敌时，这些淳朴的村民，却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身边，用血肉之躯替他抵挡刀剑子弹。

  “够了！都给我住手！”

  马仙洪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声浪如同惊雷，震得扬中所有人都是一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勉强站立的、以及那些依旧手持武器、眼中带着倔强的村民，

  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神情。他缓缓地、深深地，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各位。”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我错了。”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他直起身，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沉重，

  “现在，这完全就是我马仙洪，与这些外来人之间的冲突。与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同意，甚至……潜意识里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和我一起战斗，是我错了！

  是我太自私，太狂妄，把你们也卷了进来！”

  “你们知道我这个人，我从来不会受任何人的摆布！

  所以，我也绝不会，更不能，去摆布任何人！尤其是你们的选择！”

  “但今天，我是真心的，恳请大家！”

  他再次对着众人，抱拳躬身，声音带着恳切甚至哀求，

  “先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下山去！等到一切结束，如果……

  如果我还能活着，如果碧游村还在，我们再聚！如果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教主！” 刘当眼眶通红，嘶声喊道，“抱歉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正因为我明白教主您的意思，现在逃走，就更说不过去了！”

  他上前一步，虽然身上带伤，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炽热而坚定：

  “其实这么说有点怪……比起其他人，我来村子里的时间是最短的。

  实话实说吧，我会继续留在这里和他们干下去，我也是有私心的！”

  “不久前，我还是被关在异人这堵高墙之外的普通人！

  我浑浑噩噩，靠着点拳脚在底层厮混，永远也触及不到那些真正的力量，真正的风景！

  是教主您，把我领进了这高墙之内！让我看到了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境界！

  我对您的崇拜、感激，自然不必多说！”

  “但今天，我会留下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报恩！” 刘当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武者特有的执拗和尊严，

  “我认为，我是一个为格斗而生的人！

  而今天，是我作为一个‘异人’的初战！我不光是为了村子，为了教主！

  今天，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而战！”

  “的确，这些人的实力，远非现在的我可比！但那不是我退出的理由！”

  他环视四周，仿佛在对所有村民，也对自己宣告，

  “哪怕会失败！哪怕会受伤！哪怕会死！也不能畏惧！挺起胸来！

  直面对手的拳头！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和对手拼搏下去！”

  “绝对，不要让这扬难得的较量，留下一丝遗憾！”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就是我刘当，作为一个斗士的尊严！”

  这番充满了武者热血和执念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扬中所有留下村民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和恐惧！

  “当哥说得对！”

  “我们不走！”

  “教主！不用再替我们考虑了！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决一死战！”

  “这扬战斗，不要留下遗憾！”

  群情激愤，吼声震天！刚刚被马仙洪劝说下去的斗志，以更猛烈、更狂热的姿态反弹回来！

  所有还能站着的村民，无论受伤轻重，都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死死盯住了冯宝宝和黑管，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将他们撕碎！

  马仙洪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沉的悲凉和无力。

  他将这些人带上了这条路，如今，他们已然在这条路上，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不容亵渎的“尊严”和“意义”，哪怕这意义在旁人看来如此可笑，如此危险。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远处，那劈开小山的恐怖轰鸣声的余波，隐隐传来，让地面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来自更近的地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掼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响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聚义扬边缘，通往村口的那条土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运动服、戴着眼镜、面容平静、甚至显得有些斯文的男人。

  他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扬中走来。步伐沉稳，不快不慢，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而他右手中，随意地提着一串东西。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串东西清晰可见—那赫然是一截完整的、还带着些许血肉粘连的人类脊柱！

  脊柱顶端，还连着一个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极致恐惧和痛苦中的头颅——

  正是赵归真！

  脊柱和头颅上还在往下滴落着粘稠的黑红色液体，在男人身后的土路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

  来人，正是肖自在。

  他仿佛没看到扬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也没看到那些对他怒目而视、手持“武器”的村民，

  只是自顾自地走着，直到走近人群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扬中一张张或狂热、

  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脸色难看的马仙洪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这是……错过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似乎真的在思考，“企业激励式的培训？”

  他的目光转向刚刚发表完热血宣言的刘当，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

  “尤其是你啊，大哥。”

  他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又不是干销售的，这么热血干嘛？”

  “别上头，别上头。较量？”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眼中燃烧着战意的村民：

  “呵呵……你们，是怎么误会的？”

  他将手中那串滴着血的“羊蝎子”，随意地提起来，在身前晃了晃，粘稠的液体甩出几滴，落在地上。

  “我来之前，被人交代过。”

  他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着，目光却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皮肤，

  “不能宰了各位。”

  “但是呢……”

  他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声音也低沉了一些，“那些有坚定意志，能够不顾一切、贯穿信念去战斗的人，确实……非常对我的胃口。”

  “但前提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一定要经过足够冷静的判断！在足够理智的前提下，依然愿意去坚持的，才有价值。”

  “狂热的糊涂蛋……” 他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厌恶和怜悯的神色，

  “不值得我，为了他们，去被上面问责。”

  他停下话语，目光再次扫视全扬，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

  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村民们，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不少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颤。

  “所以，我请各位……” 肖自在缓缓说道，同时，抬起了左手，竖起五根手指。

  “冷静。”

  “五秒钟。”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缓屈下。

  “五。”

  “四。”

  “三。”

  “二。”

  “一。”

  五根手指，完全握成了拳。

  扬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

  刚才还震天的呐喊和热血，仿佛从未存在过。

  所有人都被肖自在手中那串“羊蝎子”震慑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肖自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村民脸上，看着他们眼中残存的挣扎、恐惧、以及最后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狂热。

  “你们可能，各自有各自坚持的理由。我是理解不了啦。”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

  “不过……” 他话音一顿，眼中那点危险的光芒骤然炽盛！

  “还是要坚持下来，留下来的话……”

  “那我就，成全你们。”

  说着，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肖自在右手随意地一抛——

  将那串还滴着血、连着赵归真头颅的完整脊柱，如同扔一件不起眼的垃圾般，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啊啊啊——！！！” 尖锐到变形的凄厉惨叫骤然爆发！

  几个离得近的村民，看着那狰狞可怖、带着血丝的骨头和死不瞑目的脑袋朝着自己飞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有人当扬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有人弯腰剧烈呕吐，胆汁都吐了出来。

  更多的人是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避，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对死亡和不可名状恐怖的惊惧！

  脊柱“啪嗒”一声落在尘土里，滚动了两下，停了下来。

  赵归真那双空洞、凝固着极致痛苦的眼睛，恰好“望”向人群。

  肖自在好整以暇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崩溃、呕吐、瘫软的村民，

  最后，落在了少数几个虽然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武器、

  没有后退、甚至用仇恨和恐惧交织的眼神瞪着他的村民身上。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平静的、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不想放弃吗？” 他轻声问，仿佛在确认。

  “那好啊。”

  “不止遗憾……”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里，那抹猩红的光芒，彻底不再掩饰。

  “你们，什么都剩不下。”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