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直接猛虎伏地式

  是张楚岚。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近前，手里还象征性地抱着个空纸箱，脸上堆着一种混合着极度热情、紧张、期待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谄媚”的笑容，眼神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老……老板！您忙完啦？累不累？渴不渴？我给您倒杯水？”

  张楚岚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透着一种过分的殷勤。

  冯玥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挑了挑眉：

  “我不渴。你箱子抱反了。”

  “啊？哦哦！”张楚岚手忙脚乱地把纸箱调了个个，脸上的笑容更僵了。

  “那……那您坐！我去把门口的地拖一遍！”

  说完，他也不等冯玥回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工具间，拿出拖把就开始在已经挺干净的地面上吭哧吭哧地猛拖，眼神还时不时地往冯玥这边瞟。

  那样子，活像一只围着肉骨头打转、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立刻下嘴的哈士奇。

  冯玥何等眼力，结合刚才陆玲珑那声“师叔”和这小子此刻极不正常的反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好小子，这是认出我来了？憋着劲想“认亲”呢？

  她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憋出什么招来。

  她故意不理他，转身对正在收拾烤架的夏禾和安静坐在角落的冯宝宝说：

  “夏禾，宝宝，时间不早了，你们带朵朵先回后面办公室休息吧，我收拾一下前面就过来。”

  夏禾看了看举止异常的张楚岚，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冯玥，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一笑，拉着冯宝宝，又招呼上正在看图画书的陈朵，一起去了店铺后身连通着的、用作临时宿舍和仓库的里间。

  这下，前面店铺就只剩下冯玥，以及那个正在用拖把跟地板较劲、浑身散发着“我有话说但我就不说急死你”气息的张楚岚。

  冯玥慢悠悠地擦着操作台，眼角余光瞥见张楚岚拖地的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以她为圆心、半径两米内进行着无意义的圆周运动，脸上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显然是在寻找一个“四下无人”的完美时机。

  冯玥终于憋不住笑，放下抹布，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行了行了，别转了，我眼晕。地都快被你拖秃噜皮了。有什么话，说吧。”

  张楚岚如蒙大赦，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停下动作，扔下拖把，一个箭步窜到冯玥面前。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确实没人（连后门都关好了），然后——

  扑通！

  一声闷响，张楚岚直接一个标准的“猛虎伏地式”，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冯玥面前，脑门差点磕到地板！

  “冯玥师奶！晚辈张楚岚，给您磕头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夙愿得偿的激动，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哭腔？

  冯玥被他这毫无征兆、力度十足的跪拜大礼给震得后退了半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不要脸”这块你小子是彻底拿捏了！这跪得也太利索、太标准、太不要脸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撅着屁股、脑门贴地、姿势标准得可以去演清宫戏的家伙，哭笑不得地扶额：

  “……起来！快起来！像什么样子！我这还没死呢，磕什么头！”

  张楚岚这才抬起头，但没站起来，依旧跪着，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

  “要磕的要磕的！礼不可废！师奶您辈分在这儿呢！这一拜必须得拜！”

  冯玥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了，别贫了。说吧，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怎么认出来的？”

  张楚岚见冯玥没有否认“师奶”这个称呼，心中大定，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回师奶的话！其实……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您这‘冯’姓有点巧，但没敢往那想！

  主要是您……您这也太年轻了！跟我想象里的‘师奶’完全对不上号啊！”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直到今天，陆姑娘那一声‘师叔’，再加上她说您是天师他老人家的亲师妹！

  我这脑子才‘嗡’一下！对上了！全对上了！名字、辈分、龙虎山！

  这才敢确定，您就是我爷爷临终前交代的，那位可以托付的冯玥师奶！”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打感情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

  “师奶您不知道啊！我这些年过得苦啊！

  爹妈走得早，跟着爷爷东躲西藏，爷爷也没了，就剩我一个人在福利院……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我……”

  说着，他还真挤出了两滴眼泪，用袖子擦了擦，可怜巴巴地看着冯玥：

  “爷爷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楚岚啊，要是以后撑不住了，就去找你师公张之维，或者去找你冯玥师奶，他们……他们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拉你一把的……。

  我一直记着这话，没想到……没想到真让我遇着您了！师奶！我可找到组织了啊！”

  冯玥看着他那副声情并茂、半真半假的哭诉，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张楚岚，果然是个机灵鬼，演技派，深得他爷爷“藏拙”的真传。不过，他说的身世凄苦，倒也是事实。

  “行了行了，别嚎了，我耳朵疼。”冯玥摆摆手，打断了他的“哭戏”。

  “你爷爷……是张怀义师兄吧？”

  “对对对！就是我爷爷张怀义！”张楚岚连连点头。

  “嗯，怀义师兄的孙子……我既然遇到了，自然不会不管你。”冯玥语气缓和下来。

  “以后缺钱花了，或者遇到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别整这跪地磕头的一套，看着眼晕。”

  张楚岚一听，顿时心花怒放，感觉人生瞬间到达了巅峰！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蹦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冯玥又是深深一揖：

  “谢谢师奶！谢谢师奶！您放心！我张楚岚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给您当牛做马！端茶递水！绝不给您丢人！”

  有了这么一座大靠山，以后还愁什么学费生活费？

  简直是抱上了金大腿！爷爷果然没骗我，“不要脸”真的能活得久、活得好！

  冯玥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兴奋样，无奈地笑了笑，挥挥手：

  “少拍马屁了！赶紧把地拖完，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好嘞师奶！您歇着！这点活儿交给我！”

  张楚岚干劲十足，抄起拖把，哼着小曲，开始真正认真地拖地，感觉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