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家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银发娇小，一个粉发高挑，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

  山间的喧嚣渐渐远去，四周只剩下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

  夏禾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微微侧头，看着身边只到自己肩膀高度的冯玥，那双天生带着媚意的眼眸里，此刻却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冯玥……前辈？” 这个称呼让她觉得有点别扭。

  “叫我冯玥或者小玥都行，不用那么客气。”冯玥摆摆手，仰头对她笑了笑。

  “咱们现在算是室友兼家人了，不用拘泥那些虚礼。”

  夏禾从善如流，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

  “冯玥。我挺好奇的，你……和龙虎山天师，真的是师兄妹？

  可你看起……嗯，非常年轻。”她斟酌着用词，避免冒犯。

  冯玥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从辈分和经历上讲，确实是。我和大师兄，是一个时代的人。”

  夏禾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难掩震惊：

  “一个时代？可老天师他……听说已经年过百岁了！

  你看起来……最多初中刚毕业吧？”

  “嗯，差不多吧。”

  冯玥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沉落的夕阳，带着一丝追忆的恍惚。

  “我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中间……有差不多四十年的时光，对我来说是空白的。”

  “四十年……空白？”夏禾更加疑惑了。

  “嗯，”冯玥轻轻呼出一口气，讲述起那段被冰雪封存的过往。

  “很多年前，我为了追寻一些东西，去了西南的一座雪山上。结果运气不好，遇到了特大雪崩，被活埋在了万丈冰雪之下。”

  夏禾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冯玥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

  “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机缘巧合，我身负一些特殊的保命法门，再加上……一点运气，身体进入了类似龟息的假死状态，意识也完全沉睡了。

  对我来说，那扬雪崩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已过了四十年。

  醒来的时候，世界都变了模样。”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物是人非，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夏禾静静地听着，看着身边这个外表稚嫩、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星辰大海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怜惜。

  四十年！一个人被冰封在雪山之下，孤独地沉睡，醒来后发现熟悉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曾经的亲人、朋友或许都已不在人世……这是何等的孤独与残酷！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冯玥。夕阳的余晖为冯玥银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衬得她的小脸有些苍白。

  夏禾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冯玥的头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坚定：

  “那四十年……一定很冷，很孤单吧？醒来后发现一切都变了，很难过吧？没关系……”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夏禾的家人了！我就是你的家人！”

  “哎！”

  冯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保护欲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一愣，抬头对上夏禾那双此刻清澈见底、毫无媚意、只有真诚心疼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穿越以来，经历了太多，看似洒脱，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归属”和“羁绊”的渴望？

  大师兄的庇护是长辈的关爱，宝宝的依赖是纯粹的信任，而夏禾这句“我是你的家人”，则带着一种同龄人（至少外表上）之间相互取暖、彼此支撑的承诺。

  她鼻子微微发酸，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

  夏禾也笑了，收回手，两人继续并肩前行。沉默了片刻，夏禾似乎也想分享些什么，她望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起自己的过去：

  “其实……我的日子，以前也不好过。我爹是个残疾人，干不了重活，我妈……精神有点问题，时好时坏。

  家里穷，小时候经常吃不饱饭。后来他们……都没了。

  我就一个人，靠着打零工，有一顿没一顿地混着长大。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冯玥能感受到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艰辛。

  冯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夏禾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说起自己更早的、模糊的童年：

  “我……好像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记忆。记事起，就是个在街上流浪的小乞丐。

  （按从这个世界开始这个记忆来说的）

  后来，有个好心人收留了我一段时间，给我饭吃，给我衣穿，还给我起了‘冯玥’这个名字。

  他说‘冯’是随他的姓，‘玥’是希望我像月光下的宝珠一样，好好活下去。”

  （原本本来是想写这个姓是随他去世女儿的姓，但是哪里有点说不上来。最初脑子里想的的大纲的话就是冯宝宝是无根生的女儿，因为这个才性情大变。八奇技的话，实际上就是窃取天道的漏洞在24节谷这个天然形成的所成，通过这个把后面的串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

  “可惜，好景不长。他说他有必须要去完成的约定，不能带着我冒险，就把我托付给了镇上一个心地善良的草药郎中。

  药郎师傅人很好，教我认字，教我辨识草药。

  但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日子不太平。而且，我小时候就显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怕给师傅惹麻烦。

  后来，师傅拿了一封推荐信，让我去龙虎山碰碰运气，说那里或许能给我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冯玥笑了笑，带着点苦涩：

  “我千辛万苦到了龙虎山下，拿着那封推荐信。可守山的道长一看，说信上推荐的那位师叔祖，早就离开山门了，音讯全无。

  他们怀疑信是假的，或者我别有用心，不肯收我。

  我当时又瘦又小，浑身是伤，又冷又饿，差点就死在山门口了。”

  夏禾听得屏住了呼吸，仿佛能看到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模样。

  “就在我觉得快不行的时候，”冯玥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暖意。

  “大师兄……就是那时候还不是天师的张之维，正好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我，问明了情况，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把我拎回了山上，对管事的师叔说‘这丫头我看着顺眼，我收了’。

  就这样，我才在龙虎山留了下来，有了家，有了师兄，有了师父，开始了修行。”

  说到这里，冯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夏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所以你看，夏禾。如果没有大师兄当年那一‘捡’，可能世上早就没有冯玥这个人了。

  后来的风雪四十年，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但无论如何，龙虎山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大师兄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夏禾静静地听完冯玥的讲述，心中波澜起伏。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强大又神秘的“前辈”，竟然有着如此坎坷的过去。

  从孤苦无依的乞儿，到险死还生的雪山幸存者，再到如今深不可测的龙虎山高功……她所经历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看着冯玥那双清澈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和追忆，夏禾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共鸣。她们都是被命运抛到尘埃里，又靠自己一点点挣扎着爬出来的人。

  她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身形娇小的冯玥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暧昧，只有纯粹的温暖、理解和承诺。

  “以后，”夏禾的声音在冯玥耳边响起，清晰而坚定。

  “我就是你的家人。宝宝是，朵朵也是。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家。

  以前吃的苦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

  冯玥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夏禾带着淡淡馨香的肩头，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同龄人之间的温暖和支撑。

  她伸出手，回抱住夏禾，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留下一抹绚丽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