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自有后来人

  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

  “张之维！冯丫头！可算让老夫又逮着你了，哈哈！”

  话音未落，陆瑾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目光灼灼地钉在冯玥身上。

  张之维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道：

  “老陆，你属狗的不成？鼻子这么灵？我这小师妹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闻着味追来了？”

  陆瑾根本没理他的调侃，几步走到冯玥面前，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丫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上次匆匆一面，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话。这次说什么也得让老夫见识见识！”

  冯玥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懵：“陆前辈，您想见识什么？”

  “当然是你的逆生三重啊！”

  陆瑾眼睛放光，语气激动，“你可是我们三一门……呃，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将逆生三重到了第三重‘以身化炁’境界的人！

  老夫卡在第二重几十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说什么也得跟你切磋切磋，亲身感受一下这三重圆满之境，究竟有何等玄妙！

  你放心，老夫不用通天箓，纯以逆生三重功法与你切磋，绝不占你便宜！”

  冯玥闻言，有些犹豫地看向张之维。她倒不是怕切磋，只是觉得跟这位辈分高、又对三一门执念深重的前辈动手，似乎有些不妥。

  张之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瞥了陆瑾一眼，淡淡道：

  “想切磋？行啊。不过，得加点条件。”

  陆瑾一愣：“什么条件？”

  张之维指了指冯玥，对陆瑾说：

  “你跟小丫头切磋，只准用逆生三重，这点你说了，我同意。但是呢，小丫头这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她也不能用风后奇门，还有那饿不死的六库仙贼。免得你说我们龙虎山的人欺负你，仗着功法多。”

  “噗——咳咳咳！”陆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看张之维，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冯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刚才说什么？风……风后奇门？！六库仙贼？！

  张之维！你再说一遍？！这小丫头……她……她还会那俩老怪物的看家本事？！”

  不怪陆瑾如此失态！冯玥身负逆生三重第三重，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奇遇。

  现在张之维居然轻描淡写地说她还会风后奇门和六库仙贼？！

  这已经不是奇遇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把八奇技当大白菜捡了吗？！

  张之维看着陆瑾那副见鬼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故作惊讶：

  “哦？我没跟你说过吗？哦，可能忘了。就前阵子，这小丫头倒霉，下山溜达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周圣那老家伙了，被‘指点’了几下，沾了点风后奇门的皮毛。

  至于六库仙贼嘛，雪山底下埋了几十年，碰巧遇到阮丰那懒鬼，估计是没人说话憋得慌，怕她饿死，随手传的。

  唉，你说这丫头，运气是好是坏呢？”

  陆瑾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看看冯玥，又看看张之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叹息，带着七分羡慕三分嫉妒，喃喃道：

  “好运……真是……他娘的好运啊……”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丫头比起来，自己这大半辈子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陆瑾重新看向冯玥，眼神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好！不用就不用！老夫只想见识纯粹的逆生三重第三重！小丫头，后山演武扬，请！”

  冯玥见张之维微微颔首，便也不再推辞，恭敬道：“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请陆前辈指点。”

  三人来到后山一处开阔的演武扬。

  陆瑾迫不及待地站定，深吸一口气，体内炁息运转，肌肤瞬间泛起如玉光泽，逆生二重的炁势勃然而发，虽已刻意收敛，依旧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小丫头，放手施为，让老夫看看第三重的风光！”

  冯玥点了点头，神色肃穆。她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那口已与神明灵、六库仙贼隐隐交融的先天一炁之中。

  下一刻，她猛然睁眼！

  “逆生三重，第三重——以身化炁！”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冯玥体内传出！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凝实内敛，而是变得空灵、飘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

  她的肌肤变得晶莹剔透，隐隐有光华流转，一头白毛无风自动，散发着纯净的白芒。

  最令人震撼的是，她的双脚竟缓缓离开了地面，虽未高升，却已凌空悬浮寸许，宛如谪仙临凡！

  这正是逆生三重圆满的标志——炁化凌空！

  “凌空……真的是凌空而立！第三重！真的是第三重圆满！”

  陆瑾死死地盯着悬浮的冯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一双老眼瞬间变得通红，水汽弥漫！

  他仿佛透过冯玥的身影，看到了数十年前，那位同样能以身化炁、凌空而立的恩师——左若童！

  “师父……师父您看到了吗？”

  陆瑾的声音带着哽咽，仰头望天，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逆生三重……没有失传！我们没有让您失望！我们三一门……后继有人！

  自有后来人啊！哈哈哈哈！”

  他先是悲声，继而化为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积压数十年的释然与欣慰！

  笑罢，陆瑾抹了把脸，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好！好！好！来！让小老头我亲自体会一下，这第三重境界，究竟有多强！”

  他低喝一声，将逆生二重的力量催放到极致，身形如电，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冯玥！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对逆生三重的理解，虽无杀意，却势大力沉！

  面对这凶悍的一掌，冯玥悬浮的身形微动，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晶莹如玉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指尖并无耀眼的光芒，却仿佛蕴含着化尽万物的道韵。

  指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啵”声。

  陆瑾那刚猛无俦的掌力，在接触到冯玥指尖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春，迅速消融、瓦解，化为最精纯的天地元气，消散于无形。

  而冯玥指尖传来的，并非刚猛的反震之力，而是一股绵柔却沛然莫御的炁劲，轻轻将陆瑾推得向后滑出数步！

  高下立判！

  陆瑾稳住身形，看着自己毫发无损却劲力全消的手掌，又看看空中衣袂飘飘、气息渊深如海的冯玥，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了狂喜之色！

  “化劲于无形！引炁归虚！妙！妙啊！这就是第三重！

  这就是先天一炁的运用法门！”陆瑾激动得手舞足蹈，如同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明白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差距在这里！”

  他不再进攻，而是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着刚才那玄妙的一刻，试图抓住那丝灵光。

  冯玥缓缓落下地面，周身异象收敛，恢复了平常模样，静静站立，不去打扰沉浸感悟中的陆瑾。

  一旁的张之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嘀咕道：

  “这老小子……总算没白受刺激。看来受点打击，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良久，陆瑾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显然获益匪浅。

  他走到冯玥面前，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冯姑娘……多谢赐教！此战，让老夫受益匪浅，如同拨云见日！三一门有你，实乃天幸！”

  冯玥连忙侧身避过，扶住陆瑾：

  “陆前辈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晚辈也是机缘巧合，前辈切莫如此！”

  陆瑾直起身，看着冯玥，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欣慰，他拍了拍冯玥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好孩子，好孩子！以后在修行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来问老夫！虽然老夫境界不及你，但一些经验之谈，或许能为你省去些弯路。”

  他又转向张之维，语气复杂却带着感激：“张之维，这次……算我欠你龙虎山一个人情！”

  张之维摆摆手，浑不在意：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赶紧滚蛋，别耽误我们师兄妹说话。”

  陆瑾这次却没生气，哈哈一笑，又深深看了冯玥一眼，仿佛要将她这“三一门未来希望”的模样刻在心里，这才心满意足、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静下来的演武扬，只剩下张之维和冯玥。

  张之维看着冯玥，淡淡道：

  “露这一手，也好。至少让陆瑾这老家伙彻底死了那条让你‘回归’三一门的心，以后也能少来烦我。

  不过，怀璧其罪，你身负多种绝技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瑾把主角视为三一门的希望，到外边也不会乱传的）

  “弟子明白。”冯玥恭敬应道。

  “嗯，明白就好。回去吧，山下那个小子，还有你那个妹妹，都还需要你看着点。”

  张之维挥了挥手。

  冯玥行礼告退，转身下山。

  她知道，经此一事，陆瑾前辈的心结或许能解开不少，而她自己肩头，无形中又多了几分属于“传承”的重量。

  未来的路，还需步步为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