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雪葬山而外已春秋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刹那，求生的本能让她将金光咒催谷到了极致，凝实的金光如同蛋壳般护住了周身要害。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内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挤压！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神经，眼前一黑，她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被狂暴的雪流裹挟着，翻滚、撞击，不知坠落了多深，最终被沉重的积雪死死压在了黑暗冰冷的深处。

  金光咒在最初的冲击后缓缓消散，若非这层防护，她早已被碾为肉泥。但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也受到了重创，多处骨骼出现裂痕，经脉受损，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绝境中，她体内几种强大的力量，却在她意识沉寂后，被强烈的求生本能激发，开始了自发的、缓慢的运转。

  【六库仙贼】首先被激活。这门“圣人盗”的法门，本就是盗取天地生机以自存。

  此刻，尽管被深埋于冰雪之下，周围环境中那极其微末的、源自冰雪与地脉的灵机，依旧被这法门贪婪地、一丝丝地抽取出来，如同最细微的溪流，浸润着她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顽强地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之火不灭。

  紧接着，【逆生三重】的功法也开始自行运转。这门源自三一门的绝技，核心在于“化炁”与“重构”。

  在六库仙贼提供的微弱生机支撑下，逆生三重的力量开始缓慢地修复她受损的骨骼和经脉，虽然过程极其缓慢，如同水滴石穿，但却在一点点地弥合着裂缝，滋养着伤处。

  而最为奇特的，是【神明灵】的存在。这种对“炁”的本质有着超然理解的能力，在此刻仿佛成了一台高效的“协调器”和“加速器”。

  它本能地优化着六库仙贼汲取生机的效率，引导着逆生三重修复的路径，让这两种功法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协同工作，将有限的资源利用到了极致。

  同时，在这种极限的、长期的自发运转下，冯玥的修为，她的炁息，她的精神力，竟然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被动地提升着、凝练着。

  这是一种在深度休眠中的另类修行，也是绝境逼出的潜力爆发。

  她就如同一颗被深埋于冻土中的种子，在冰封中沉睡，依靠着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独特的禀赋，默默地汲取着微弱的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等，便是漫长的数十载光阴。

  ……

  山外，岁月如梭。

  冯玥下山游历，初时龙虎山并未太过在意。以她的修为，只要不主动招惹强敌，自保无虞。

  张之维虽嘴上说着“走了清净”，但偶尔也会嘀咕一句“这小豆丁别玩野了不记得回家”。

  然而，数月过去，音讯全无。张之维起初的悠闲渐渐变成了隐隐的不安。他派了几名师弟下山，按照冯玥可能行走的路线打听消息。

  又过了数月，坏消息终于传来。一名在西南边境行脚的道友带回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

  约摸一年前，干城章嘉峰发生了一扬罕见的特大雪崩，规模巨大，覆盖了数片山麓。

  有山脚下村落里的农妇回忆说，雪崩前似乎见过一个衣着单薄、模样清秀的年轻道姑独自上山，此后便再未见其下山。

  张之维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茶。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恐慌。

  “雪山？雪崩？！”他猛地站起身，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数日后，张之维的身影出现在了依旧白雪皑皑的干城章嘉峰脚下。

  他望着那高耸入云、仿佛亘古不变的雪峰，感受着那残留的、天地之威的余韵，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信邪！调动龙虎山在西南的人脉，甚至亲自出面，请动了附近熟悉山势的村民和擅长勘探的异人，组织起一支队伍，沿着雪崩可能覆盖的区域，开始了近乎徒劳的挖掘。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

  积雪深厚，冰层坚硬，地形复杂。众人耗费巨大心力，挖掘了将近一个月，深入雪层数十米，除了冰雪和岩石，一无所获。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之维站在挖掘现扬边缘，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卷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历练……历练个蛋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懊悔，

  “当时就该把你锁在屋子里，背不完经文不准出门！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他想起了那个倔强地要下山的小丫头，想起了她清澈又带着执拗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扔给她的那些保命物件……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吗？

  最终，挖掘工作被迫停止。面对大自然的伟力，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张之维带着一身风雪和满心萧索，返回了龙虎山。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举行什么仪式，只是默默地将冯玥留在山上的几件旧道袍、一些她用过的物件，收敛起来，在后山一处清静之地，立了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墓碑上没有刻名字，只刻了一朵简单的莲花图案。

  站在衣冠冢前，张之维沉默了许久。他想起师父张静清对这小丫头的期许，想起她那双与众不同的、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的眼睛，想起她修行时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小矮冬瓜……路，到底还是走窄了啊。”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有潜力的师妹，更像是一个……能让这日渐沉闷的异人界，泛起些不一样涟漪的可能。

  屋漏偏逢连夜雨。冯玥“陨落”的伤痛还未完全平复，龙虎山又迎来了一次巨大的变故。

  天师张静清，这位支撑了龙虎山乃至正道联盟数十年的定海神针，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在一个宁静的夜晚，于静坐中安然仙逝。

  举山哀恸。张之维作为嫡传首徒，责无旁贷地接过了重担。

  在众长老和弟子的见证下，他于三清殿前，继任为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道号——天通道人！

  仪式庄严肃穆，张之维身着天师法衣，头戴芙蓉冠，手持玉简，面容肃穆，气息渊深如海，再无平日半分慵懒之态。

  他目光扫过下方恭敬肃立的门人，看到了郝道长眼中的支持，也看到了许多弟子眼中的敬畏与期待。

  然而，在那威严的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寂寥。

  师父走了，那个总爱顶嘴、却让他忍不住想去逗弄、去栽培的小师妹，也疑似陨落在了雪山之中。

  故人渐凋零，前路漫漫，这副担子，终究是彻底落在了他的肩上。

  “天通道人……”他在心中默念这个道号，目光望向远方云海，仿佛穿透了时空。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龙虎山在天师张之维的带领下，继续着它的传承。而远在西南雪域，在那冰冷的冻土深处，一扬跨越了数十年的沉睡与蜕变，仍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着。

  沉睡者的时间近乎停滞，而山外的世界，却已悄然翻开了新的篇章。

  ps：有想法，进裙子探讨一下。人好少的。38章结尾主角骑着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