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夕阳余晖与故人之影

  虽然依旧低调，但偶尔在郝道长讲法时提出的问题，或是在劳作中展现出的对炁息精微的掌控力，都让几位师长暗自点头，觉得这丫头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冯玥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经过雷音炼心，她的心神更加坚韧，对金光咒和那一丝雷霆正气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她甚至开始尝试，在不引动明显外在异象的前提下，将凝练的炁点进行更复杂的形态变化，比如模拟简单的符箓纹路，或是尝试在体表特定穴位构建微小的炁旋，以增强防御或感知。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冯玥完成了一天的杂役，正在演武扬边缘清扫落叶。偌大的演武扬空旷安静，只有她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落寞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演武扬中央。是张之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懒散的笑意，也没有找人搭话，只是独自站在那里，负手望着天边如火的晚霞，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寂寥。

  冯玥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张之维站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

  “唉……大耳贼那小子……”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平时蔫了吧唧，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一走……还真就走了。”

  冯玥心中猛地一紧！大耳贼？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指的是张怀义！张之维的师弟，那个未来会悟出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并成为甲申之乱核心人物之一的张怀义！

  原来……张之维已经知道张怀义卷入三十六贼的事情了！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打击一定不小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听说……还混到那什么‘三十六贼’里面去了……”张之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自嘲，“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够不够用……”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望着远方。

  冯玥屏住呼吸，心中波澜起伏。她能感受到张之维话语中那份深藏的关切与忧虑。在外人看来，张之维是天师府首席，天赋绝伦，光芒万丈。但此刻，他更像是一个担心弟弟走上歧路的兄长。那种复杂的情感，与他平日玩世不恭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冯玥对张之维的印象，有了一丝微妙的改变。他并非全然超然物外，他也有在乎的人和事，也会因为师兄弟的境遇而感到烦忧。

  她忽然想起原作中，张之维对张怀义始终存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即便后来张怀义叛出师门，酿成大祸，张之维内心深处，或许也从未真正责怪过他。这份师兄弟情谊，在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中，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残酷。

  就在冯玥思绪纷飞之际，张之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脸上，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重新浮现，但冯玥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落寞。

  “小豆丁，看什么呢？扫你的地去。”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冯玥连忙低下头，继续挥动扫帚，心中却无法平静。

  张之维踱步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扫地，忽然问道：“你说，一个人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为什么偏偏要选一条最难、最危险的路呢？”

  冯玥动作一顿，知道张之维意有所指。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是因为那条路上，有他非做不可的事，或者……非见不可的人吧。”

  她这话，既像是在回答张之维，又像是在说自己。她选择留在天师府，努力变强，不也是为了在未来那扬风暴中，有能力去做一些事，去见一些人吗？

  张之维闻言，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冯玥一眼，随即哈哈一笑：“人小鬼大，懂得还挺多！行了，天快黑了，赶紧扫完回去吃饭。”

  说完，他不再多言，双手插在袖子里，晃晃悠悠地朝着主殿方向走去，背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冯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五味杂陈。张之维对张怀义的牵挂，让她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山外那扬风暴的迫近，以及这扬风暴将给无数人带来的痛苦与抉择。

  她握紧了扫帚，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变强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个。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探寻身世，或许……也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自己在乎的人面临困境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徒劳地担忧。

  夜色降临，冯玥回到小屋，却没有立刻休息。她盘膝坐在床上，脑海中回响着张之维落寞的叹息，回响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关于三十六贼围剿的消息。

  她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金光内蕴，电芒隐现。这一次，她的修炼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决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她，必须在这扬风暴彻底降临之前，拥有足以立足，甚至……改变些什么的力量。

  窗外，星月无光，正是暴风雨前最沉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