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追忆（二）

  青衣女子轻轻抚摸着怀里鹦鹉的绒毛，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望着雪姬，

  “短短几百年的光景，你这只当初灵智初开的小白鹿，不但一路顺畅地修成了正果，还就地飞升，成了人人敬仰的雪姬仙子。可偏偏呢，那位已然是化神境界，神通广大的涵虚水云洞府之主，却不幸遭了‘妖兽袭击’，就这么突兀地陨落了……”

  “仙子您说，这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又这么奇怪的事情呢”

  青衣女子说完，笑吟吟地瞧着对方瞬间变换的脸色，仿佛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今日的天气，

  她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屈指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得近乎唱叹：“看起来那方涵虚水云洞天福地，风水是极旺灵兽的嘛。就是嘛……”

  她略一停顿，目光在雪姬那身纤尘不染，仙气缥缈的白衣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慢悠悠补上后半句：“……稍稍有些费主人。啧，一代化神洞主呢，说没就没了，可惜了的”

  “你——”

  雪姬脸上的镇定与委屈有瞬间碎裂，眼中一抹赤红厉色骤然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泯于眼底的粼粼水光。

  雪姬举袖掩面，肩头微微颤动，泣声又软又委屈，带着无尽的凄楚与控诉：“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青棠仙子，你为何总要这般针对于我？”

  雪姬自宽大的袖摆后，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小鹿眼，那眼眶红得恰到好处，泪水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是，我承认我出身凡尘微末，不及你根脚清贵，生来仙树华贵。可这飞升大道，众生平等，只要心怀赤诚，勤勉不辍，何人不可觅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大道机缘，你……你又何故屡次三番折辱于我！”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处的哽咽与倔强：“而且，论资历，我飞升时间也早于你，可你若肯唤我一声师姐，我也并非当不起，何以要如此……如此刻薄！”

  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配上她那绝美的容颜和脆弱的风姿，足以令任何不知情者心生怜惜，对那“刻薄”的青棠仙口诛笔伐。

  而那只一直蹲在她脚边，唯恐天下不乱的灵貂白玉锦，早已按捺不住，

  雪姬哀然的姿态和凄楚的哭声如同指令，白玉锦登时大怒，

  一双眼睛凶光毕露，死死盯住青棠仙，

  下一瞬，它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直朝着青棠猛扑过去，尖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作势要一爪封喉。

  雪姬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掩着唇，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恐惧”：“天啊！白玉锦，快回来，不可造次”

  她像是急得跺脚，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位仙子脾气不好，她会……她会把你一同捉去炼化的，快回来啊”

  这哪里是劝阻，分明是火上浇油，生怕那蠢貂不够拼命。

  青棠仙身形连动都没动，抬手一挥，那只灵貂就被一阵风刮到了一个水桶里，成为一只落汤貂。

  青棠仙看着水桶里嘶嘶叫的白玉锦，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笑容不减：

  “噫”她轻轻咂舌，摇了摇头，指尖不知何时捻起一簇微小却极度灼热的丹火，跳跃不定，“这么老套的激将法，几百年前姑奶奶我就不玩了”

  她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脸色微变的雪姬，慢条斯理地道：“怎么，你也觉得这个横行霸道的妖兽惹人生厌，又不敢亲手处理，就想借我的丹炉替你灭口，顺便再把残害灵宠的屎盆子扣我头上，扩大矛盾，好多拉些人来评评理？”

  雪姬仙子面色白了几瞬，掩在袖下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过呢……”青棠仙话音一转，指尖那簇丹火“噗”地一声旺了些，映得她眸色幽深，“你这主意，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笑容慈爱，认真真构思起来，“剧情我都帮你想好了。嗯……就说，灵貂白玉锦顽劣，误闯丹房重地，不慎撞破雪姬仙子你……偷盗我新炼成的九转凝魂丹。雪姬仙子你恐事情败落，清誉尽毁，竟狠下心肠，欲将目击者当场炼化灭口”

  她每说一句，雪姬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青棠却笑得越发甜美，继续往下编：“正巧呢，被我，撞了个正着。你我二人因此发生激烈口角，争执推搡之间，我‘失手’将你打成重伤……”

  她微微前倾，对着面无人色的雪姬，轻柔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不，治，身，亡”

  “你看”她摊摊手，一脸“我为你考虑得多周到”的无辜表情，“逻辑通顺，人证物证...”

  她指了指怀里假装自己是团毛球的鹦鹉和地上龇牙的貂“俱在。合情合理，完美的很”

  “当然，如果这些物证还不够执法仙官们判断....”青棠仙笑吟吟道：“我会让给出足够让他们相信的物证”

  她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看丹房后面瓶瓶罐罐里的丹药。

  雪姬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她太清楚那群道貌岸然的仙官们是什么德行了，

  不是谁有理谁对，

  是谁强，谁有理，

  谁有价值，谁有理。

  什么，你说你有理，你说对你不公平？

  无耻蝼蚁，叽里呱啦蛊惑人心什么呢，进我魂幡说去吧！

  毕竟还是凡间修士的时候，谁敢说自己没干过杀人夺宝，抢人机缘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上岸了，对这些事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就眼过去了。

  雪姬仙子浑身剧烈一颤，控制不住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尖声道：“你…你敢杀我？！”

  青棠仙诧异地睁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仙子这话说的可真难听。我哪里是杀你，我分明是路见不平，义愤填膺，在为你那惨遭毒手的爱宠白玉锦报仇雪恨啊，虽说手段激烈了些，失手了，但也是一片拳拳正义之心，天地可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