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二师兄耳背发力时刻之令人智熄的语言艺术

  只不过苏雪凝的表演显然还没到高潮。

  她对着那几盏象征逝者的祈福灯垂泪片刻，话锋一转，竟开始细数起“逝者”生前的“劣迹”来：

  “锦棠师妹，性子跳脱，不拘小节，常行惊人之举，每每令师长忧心，” 她声音轻柔，带着惋惜，仿佛在追忆一个顽劣孩童。

  “淮安师弟，生性疏懒，于修行一途多有懈怠，更兼，贪恋口腹之欲” 她微微摇头，痛心疾首的模样。

  台下的信徒们听得连连点头，对这位“不幸陨落”的仙门弟子，既同情其遭遇，又对其“顽劣”暗自摇头，

  苏雪凝将这份“惋惜”，可谓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泪光盈盈的脸，端坐高台，合掌做礼，端的是大义凛然，大公无私：“然，人死债消。诸位同门生前纵有诸多不是，亦是同门一场。弟子今日在此，唯愿以一片赤诚，恳请佛祖慈悲，令其神魂得以安息，涤尽前尘，功德圆满，早登极乐净土”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引得台下又是一片“阿弥陀佛”的赞叹声。

  香炉后方的死角里。

  谢淮安越听脸越绿：“可恶，编排咱们死了不算，还要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师妹，这你能忍，咱们这就蹦出去，吓死她！”

  他作势就要站起来，撸起袖子。

  林锦棠一把将他按回地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蹦？你往哪儿蹦？看到高台旁边杵着的那几位没有？”

  她下巴微抬，示意苏雪凝座位附近几位气度不凡，衣袍华丽的年轻修士，

  “那几位大兄弟，不是除魔新秀，就是斩妖的一把手，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蹦上去露个脸，苏师姐后脚泪珠子一掉，晕倒在地，都不用她开口，那帮天之骄子立刻就能呜呜嗷嗷表忠心，把你打成诈尸的恶鬼，夺舍的邪祟，让咱当场享受再死一次的服务。不要指望大师兄，大师兄肯定第一个跑”

  谢淮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对上其中一人无意间扫视过来的冰冷目光，顿时打了个冷颤。

  林锦棠见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认清现实吧，二师兄。事已至此，”

  斋堂方向几个小沙弥正抬着巨大的食桶鱼贯而出，浓郁的饭菜香气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铿锵有力，抬手一挥：“先吃饭吧”

  二人立刻摩拳擦掌起来，准备迎接斋饭的洗礼。

  吃饭不积极，

  思想有问题！

  不过他们大师兄应该有点大问题。

  陆明尘，从始至终抱剑靠在一旁，似乎已经入定了。

  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上槽抢食”的兴奋，只有思考人生哲理宇宙终极奥秘的究极深沉。

  谢淮安悄悄肘击林锦棠，小声问：“师妹，大师兄是不是被这佛音感化，快要开悟了？”

  林锦棠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下陆明尘冷峻的侧脸和饱满光洁的额头。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早已看透一切”的沧桑：“说不准，照大师兄这深沉劲儿再思考下去，他的发际线怕是要领先掌门师伯，什么光明顶，到时候一步到位变光头”

  话音刚落，陆明尘深邃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落在两只嘀嘀咕咕的麻雀身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冬日里刮过冰面的寒风，凉飕飕的。

  俩麻雀瞬间噤声成俩鹌鹑。

  陆明尘没理会他们的逆天言论，他抱着剑，无声无息地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目光依旧锁定高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凝重：

  “那个佛门圣子，不对劲”

  佛门圣子？

  林锦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苏雪凝身旁不远处，端坐着一位年轻的僧人，他并未剃度，一头墨黑长发仅用一根朴素木簪束起，身着月白色的僧袍，气质出尘，面容俊秀疏冷，却隐隐透着股妖异感。

  然而再仔细端详过去时，又没有了。

  正是传闻中佛缘深厚，带发修行的佛门圣子。

  身份神秘，真名不晓，只知道法号是净尘。

  此刻，净尘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苏雪凝低声交谈着什么。

  林锦棠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哦，那个传说中的清正佛子？他跟苏师姐说什么呢，看起来挺投缘啊”

  旁边的谢淮安正努力竖起耳朵捕捉斋堂那边的动静，隐约听到“佛子”两个字，自动过滤成了另一个词。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加震惊，声音没控制住拔高了几分：“骡子？什么骡子？哪有骡子？还清蒸骡子？！师妹你饿急眼了也不能打人家寺里牲口的主意啊，使不得使不得！”

  林锦棠：“……..”

  陆明尘：“…………”

  两人同时用一种看珍稀物种的眼神，复杂地看向努力分辨“佛子”和“骡子”的二师兄。

  林锦棠深吸一口气，感觉刚刚吃下去的烧饼有点堵在胸口。

  三人还沉浸在“佛子是骡子”还是“骡子是佛子”这令人智熄的语言艺术中，

  高台侧后方，那位清冷出尘的，带发修行的佛门圣子净尘，已悄然走下台来。

  他步履从容，月白僧袍纤尘不染，指尖捻着一串莹润的菩提念珠，口中念念有词，

  具体内容，大概就是些赐福消灾，保佑平安的吉祥话。

  随着他走近，所过之处，香客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激动地匍匐下跪，双手合十，感激涕零地高呼“佛子慈悲” “多谢佛子赐福”之类的话。

  原本因为超度一事，略显沉重的氛围，立刻那叫一个狂热起来。

  林锦棠，谢淮安，陆明尘三人混在人群边缘，见状赶紧有样学样，麻溜地往地上一蹲，尽力降低存在感，脑袋恨不得埋进土里。

  就在净尘佛子即将经过他们蹲伏的这片区域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风，拂了过来。

  风中，混来了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

  这香味太淡了，混杂在金龙寺无处不在的浓郁香油味，檀香，香烛燃烧味以及各种香客身上携带的味道，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沙，瞬间淹没。

  然而，就在这缕淡香掠过鼻端的刹那，林锦棠还是蹙了蹙眉。

  好熟悉的味道，

  有点像在鬼面枭洞窟里，苏雪凝“策反”陆明尘时，耳坠里藏匿的香气？

  还是……

  嘶，

  之前谁说过来着，

  林锦棠若有所思，下意识的呓语般出声：“石头…莲花？”

  在话出口的刹那，

  有一道视线，猛地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