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碰面，本该弥漫着尴尬，甚至火药味。

  然而，柔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那些纠葛从未存在过，自然而然地忽视了江知意，和江州奕站在一起，亲昵地帮他整理衣领，声音软糯地叮嘱着“到了记得报平安”、“要按时吃饭”。

  江州奕更是满心满眼都是她，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完全无视了旁边面色复杂的亲姐姐。

  来来往往的人群，包括江知意，被迫吃了一嘴狗粮，心里都有些莫名不爽。

  江知意沉默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

  曾经，她对柔纨的感情是复杂的，厌恶占主要——

  厌恶她抢走了段仟尧，厌恶她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的滥情，更厌恶她那看似纯良无辜的伪装。

  可如今，当她亲眼见证柔纨在知晓一切内情的自己面前，依然能如此淡定，甚至堪称“厚颜”地与弟弟你侬我侬时，莫名的，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佩服。

  真的，不是谁都能有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能在这种情境下，表现得坦然自若，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她的剧本转。

  这要多么自我的人，才能有这种厚脸皮？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天赋”了。

  对比之下，自己从小被严格教养，被要求时刻注重体面，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面颊发热，替她燥得慌。

  “纨纨，等我，我两个星期后就回来找你。”江州奕信誓旦旦地保证。

  柔纨挑了挑眉。

  计算了一下时间，两星期后，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美国一些高校会放假一天。

  这也是柔纨矛盾的一面。虽然总是漫不经心，但只要她愿意，就会仔仔细细地了解你的生活，再侵入你的生活，让你不可自拔地爱上她，迷恋她。认识了江州奕后，美国大学的一些基本信息她也有所了解。

  “可是一天时间，够你飞个来回？又不是时空穿梭。”

  江州奕被戳穿，俊脸一红，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胡闹。”柔纨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好好上你的学，别想些有的没的。快进去吧，别误机了。”

  最终，江州奕在柔纨半是责备半是催促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早已把不远处的亲姐忘得一干二净。

  江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旁瞬间恢复淡然表情的柔纨，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的世界，她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也无法融入。

  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柔纨活得太自我，太无所顾忌了。而这种无所顾忌，在某种意义上，竟让她感到了一丝可悲的羡慕。

  ……

  “谈谈吧。”

  柔纨回过头，江知意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两人走到了机扬不远处的一间咖啡屋坐下。

  这已经是她们第二次坐下谈谈了。

  “说起来，还要谢谢江小姐呢，”柔纨漫不经心地搅拌着她的拿铁，开始扎心窝子，

  “亲自把这么帅气、又这么大方的弟弟，往我这里送。”

  她满意地看到江知意眼角细微的抽动，继续往她肺管子上戳，

  “看看，”她随手晃了晃腕上一条精致的手链，“这是奕奕送的哦，还有这个手提包。托你的福，让我这段时间过得挺幸福的。”

  她当然不是真那么在乎这些东西，物质上的东西她都够多了。

  纯粹是想看这位大小姐，在她面前强忍怒意，表情管理濒临失控的样子。

  以前还需要装装纯良小白花，现在既然江知意什么都知道了，那还费那个劲儿干嘛？多累。

  江知意没有接话茬，那些刺耳的词汇被她自动过滤。沉默了几秒，她答非所问，

  “不要以为…我会谢谢你。”

  她指的是柔纨和江州奕的那番对话。柔纨猜测，或许江州奕已经在家里提出了什么想法。

  柔纨理直气壮的，“我为什么要你谢谢？”

  江知意被噎了一下，下意识解释，“你…你帮我说了话的事情。”

  “哦——”柔纨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又挂上了那副气死人的表情，

  “所以，你也知道我帮了你啊？那你不感谢？”

  她看着江知意瞬间憋得通红的脸色，乐呵呵地喝了一口拿铁，才慢悠悠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觉得必须靠你自己，一步步爬上去，才能证明你的价值？”

  “现在被一个你看不起的人帮了一把，自尊心很难受吧？”

  江知意面露一丝挣扎，的确被她说中了。

  柔纨轻笑一声，“告诉你，就凭你？你想做什么可比你弟弟难一百倍都不止。既然现在有人帮你递了梯子，能借势，不借是傻子。”

  “只是我太懒了，什么都不想付出，就需要你们这些冤大头冲在前面，我享受成果就好了。”

  这番话，确实自私到了极点，却隐隐指向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某些固有的规则下，男性是各方面的既得利益者。可柔纨也想轻轻松松当一个既得利益者，那么她的日子绝对比现在还要舒服百倍。

  那会有多爽，简直不敢想。

  或许有许多多的普通人冲在前面，她在很久很久以后才能成为这个所谓的“既得利益者”。

  可如果有一些地位更高、更有能力的冤大头冲在前面呢？她变成既得利益者的时间，当然会缩短了。

  当然，她也不想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过得太爽。长得帅也就算了，对她还有价值。那些长得丑的男人，凭什么？她小算盘算得噼啪作响。

  “谁稀罕你感谢我？好好做你的事，多提拔几个女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知意怔怔地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这个被她视作“不知羞耻”的女人，有另外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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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徐休接到了县长夫妇的电话，希望他今年春节能抽空回家看看。

  于是徐休给柔纨发了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柔纨对那个小县城并没有什么归属感，自从上了大学，几乎没有回去过。毕竟年关将近，她还是答应了。

  从沪市到那个南方小县城，对于不差钱的他们来说，明明可以选择更舒适的方式，但徐休私心想要更多与柔纨独处的时间，便提议自驾回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塞满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出发这天，天气还算不错，车子驶出市区，朝着高速入口的方向开去。

  就在快要抵达高速收费站，即将正式踏上归途的前一刻，徐休却突然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口。

  “等一下，”他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副驾上的柔纨说道，“我下去买点东西。”

  柔纨闻言抬头，“什么东西？”

  徐休答非所问，“有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