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涌

  段仟尧和江知意面对面，陈迹和柔纨面对面。江知意原本计划的二人世界，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四人工作餐。

  陈迹是个闲不住的话痨，尤其觉得此刻气氛有点干，自觉肩负起活跃气氛的重任。

  他扒拉了一口饭，开始对着江知意滔滔不绝，

  “江小姐，您不知道，段总工作起来真是太拼了！之前为了那个跨国项目，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我们都快顶不住了！”

  他先是夸老板，然后话锋一转，非常自然地就把旁边的柔纨也带上了，

  “多亏了柔助理，别看她年纪小，做事特别细心，跟段总配合那叫一个默契！帮段总分担了不少工作呢！”

  柔纨适时地低下头，脸颊微红，小声说，

  “陈特助过奖了，都是段总指导得好，我也就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陈迹更来劲了，像是找到了最佳捧哏，“哎，谦虚！就比如段总喝咖啡的口味，之前都不挑的，自从尝了柔助理泡的，就跟打开新世界大门一样，现在都指定让柔助理泡，别人泡的还真就不对味儿！”

  他说这话纯属陈述事实，完全没意识到在江知意听来有多么刺耳。

  紧接着，陈迹又看向段仟尧和江知意，发自内心地感叹，

  “要我说啊，段总和江小姐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看着就让人羡慕！”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拍了老板马屁，又夸了柔纨，最后还升华了一下老板和女朋友的感情，一箭三雕，简直是情商满分。

  之前段总还让他多做事，少说话，谈生意的时候还从来不带他，把他憋死了。

  他这不明明说得挺好的？

  江知意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陈迹每一句夸赞都扎在她心上。

  什么般配，什么天生一对？她这个正牌女友，都不知道段仟尧对咖啡口味挑剔到需要“指定”专人泡！

  她和段仟尧之间，何曾有过这种琐碎日常的默契？

  江知意不由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男人，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是否认一句“没有指定，只是顺手”。

  但段仟尧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毫无威慑力地来了一句，“陈迹，你真的有点啰嗦了。”

  说完这话，他还将目光瞥了一眼身旁安安静静吃饭的柔纨，发现她又把餐盘里的胡萝卜丝悄悄拨到了一边，

  “别挑食。”

  这语调，是江知意从未听过的是无奈和纵容，让她心头火起。

  柔纨小声辩解，“段总，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不喜欢也要吃点，对身体好。”

  段仟尧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了江知意努力维持的体面上，她瞬间觉得盘中的美食索然无味。

  之前对柔纨生出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这个看似纯良的小助理，和她那位冷静自持的未婚夫之间的关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迹没察觉到暗流汹涌，还在乐呵呵地吃饭，插了一嘴，“就是啊，柔纨，你要多吃点胡萝卜，你又不爱吃，偏偏又喜欢买胡萝卜笔，不过还真挺好用的，我今天还用了。”

  段仟尧：……

  江知意：……

  柔纨：……这张嘴不要可以捐出去。

  段仟尧用眼神睨了眼她，气压瞬间变得极低，像是在说：你到底送了多少人？

  而江知意，瞬间明白了段仟尧笔筒里的胡萝卜笔是怎么回事，散发出了和段仟尧同款的低气压。

  柔纨扒拉了两口胡萝卜，有点无语。

  连低气压都是一样一样的，她都懒得吐槽这两个人了，真是磕到了呢。

  四人之间的气氛沉寂下来，连陈迹都感受到了不对劲，不再说话。

  ……

  江知意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几人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抱歉，仟尧，我接个洲奕电话。”说完，便拿着手机起身走向相对安静的角落。

  餐桌旁瞬间只剩下三人。

  江知意一走，段仟尧的目光便落在身旁柔纨放在桌下的手上。那只手纤细优美，他不明白怎么有人连一双手都这么干净白嫩。

  没有任何预兆，段仟尧的左手便从桌下探了过去，覆在柔纨的手背上。

  手掌宽大温热，先是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揉捏把玩。从指尖到指根，再到柔嫩的掌心，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的指腹细细碾过。

  早就想这么做了，在办公室被打断的亲密，此刻化作肆无忌惮的触碰。

  只是他表情依旧平静，还用右手舀了一勺汤，仿佛桌下那只正在作恶的手与他无关。

  柔纨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攥住。她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埋头苦吃的陈迹，又瞪向段仟尧，眼神里带着嗔怪。

  柔润润的一眼，像催化剂。他手下揉捏的力道加重了些。

  既然抽不回手，柔纨便改变了策略，开始若有似无地回应。她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划动，刮搔着他的虎口和手腕内侧最敏感的皮肤，像小猫的抓挠。

  同时，膝盖不经意地往他的方向倾斜，在桌布的遮掩下，若有似无地触碰他的大腿。

  段仟尧舀汤的动作一顿。

  两人面上一个比一个正经，但底下的动作又比谁都大胆。

  就在这时，陈迹终于啃完了鸡腿，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想找点话题。

  他的目光好死不死往桌下一扫，想捡起刚才不小心掉落的鸡骨头碎块，却正好捕捉到……

  段总那只戴着名贵腕表的手，正紧紧攥着柔纨的手！而且……好像还在……揉？捏？

  陈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刚咽下去的鸡肉差点噎在喉咙里。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引起了段仟尧的注意，段总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担忧，而是警告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确——管好你的眼睛和嘴。

  对感情生了锈的脑袋就像被泼了一桶除锈剂，这一刻无比清晰明了，他也终于明白了早上两拨人对他的试探是因为什么。

  合着只有他没发现呗！

  陈迹猛地低下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疯狂呐喊：

  他没看见，他没看见，阿弥陀佛，阿门，真主安拉，宙斯，妈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他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话说这段总还真挺不要脸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明明有女朋友还喜欢上了美貌小助理。

  可怜的柔纨，平时只怕是被段总威逼利诱，生活并不好过。

  他暗自决定，以后要更多地悄悄照顾她。

  ……

  直到江知意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段仟尧一脸平静地喝着水，柔纨低着头和胡萝卜作斗争。

  只有陈迹，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对着空盘子发呆。

  她皱眉。 一群人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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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后，柔纨和陈迹如同寻常员工一样回到了工位，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段仟尧则与江知意一前一后，没有回总裁办公室，径直走向了接待重要外宾的贵宾接待室。

  那间接待室隔音极好，门一关，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任何动静。

  大约半小时后，接待室的门开了。段仟尧先走出来，面色是一贯的平静，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儿，江知意才走了出来。

  她依旧维持着优雅的姿态，对路过向她问好的员工还勉强点了点头。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眼眶泛着不自然的红晕，虽然补过妆试图遮掩，但哭过的痕迹依旧若隐若现。

  她没有丝毫停留，很快便离开了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