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破而后立

  谁在唱歌？

  这是所有人心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

  唱的还挺好听的？

  不过，这词怎么越听越怪？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大雄宝殿内，有佛修轻声念诵着这两句歌，越发觉得不对了。

  “不负卿”。

  哪来的“卿”？

  这靡靡之音，似乎在刻意引导着菩衍尊者！

  而讲坛之上的菩衍尊者，此刻也清晰地听见了那经声之中的歌声。

  每一句似乎都唱出了她的想法。

  她曾遍历山河，只为了找到能让佛与他共存的方法。

  可就像歌中所唱的那样，世上没有两全之法，她无法在不负佛祖的情况下亦不负爱人。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答……

  菩衍尊者心中苦涩，灵力便也激荡地更剧烈了。

  黑云压得越来越低，让人喘不过气。

  佛修们念诵地更快了。

  可那歌声却在梵音之中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清晰。

  甚至，亦有佛修被这歌声所感而震动心神，恍惚了片刻。

  大雄宝殿内，手持檀珠的菩法尊者眼神一厉，既然那歌声依托于梵音存在，不若就停了念诵！

  一声佛门狮子吼在讲坛中炸响！

  “诸弟子听令，勿再持诵经文！”

  令行禁止。

  讲坛中一下子便安静下来，梵音也消失了。

  可菩法未想到的是，就在梵音停止的那刻，一道空灵又温柔缱绻的歌声穿透了所有阻碍，在讲坛之中响起。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戒律清规…”

  “心恋我百转千回…”

  “快带我远走高飞…”

  这歌声，指向性极强，即便是得道高僧，听到这四句，心中仿佛也映出了某人虚幻的身影。

  哦，不是仿佛，是真的出现了一道虚影。

  却是一道身穿青衣的男修，静静地站在菩衍身前，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从他周身气度看出，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男子。

  众位佛修都呆滞了，这东西是什么？

  就连菩法尊者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道虚影。

  因为此人，她认识……

  不仅认识，还很熟。

  菩衍师妹，你，果真还是忘不掉他吗？

  而此时此刻，菩衍才睁开了她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那道虚影，面无表情，眼中却有惊涛骇浪。

  菩衍清楚地知道这是虚影，还是她配合那歌声幻化出来的虚影，正是记忆中，见那人最后一面时他的模样。

  几百年没见，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却是从那女孩口中得知他飞升失败，身死道消。

  而他决定飞升之时，正是菩衍开设讲坛、广邀佛修辩经之日。

  这叫菩衍如何能释怀。

  这一刻，她忘却了养育自己的师门、忘却了修习千年的佛法、忘却了所有，只想像歌曲中唱的那样，不管那戒律清规，只与他远走高飞！

  菩衍周身的气息迅速灰败下去，黑云随之往下又压了几分，盘坐在周围的佛修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

  难道今日，便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位尊者陨落吗？

  大雄宝殿中的菩法叹了口气。

  佛修有七戒、八苦，多少人就败在“情”之一字上。

  她原以为菩衍师妹已然看透，没想到，只是藏起来了。

  先被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一激，再被这歌声一引，便藏不住了。

  看着菩衍师妹如今的模样，菩法心中不忍，但却还是缓缓举起了手上的那串檀珠。

  边上的佛修都面露不忍。

  菩法尊者这是要亲手结束菩衍尊者的性命了。

  否则，等菩衍尊者灵力彻底失控，这大殿外的所有佛修，都会死。

  就在将要打出那串檀珠之时，外边萦绕着的歌声却忽然褪去，转而化为阵阵梵语，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终化为呢喃之声。

  佛修们都尽力地去听了，但却听不出那梵语是何含义，只觉其中有种宿命之感、解脱之意。

  一时间，狂风停了、乌云也不再下压了，菩衍的眼中也多出了一滴晶莹。

  “是你，在劝我吗……”

  菩法收起了檀珠，不由得开始思索，这歌声究竟是何人所为，似乎和当日那来历不明的女子不是同一个目的。

  虽开始的歌声有引导菩衍沉沦之意，但最后的梵语却让菩衍及时清醒过来。

  这是……

  她懂了！

  菩法懂了这歌声的含义了！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那歌声的主人是想让菩衍彻底陷入情之中，认清自己的心，再从中得证果位，挣脱而出！

  这便是先破迷执、再立正见！

  只是，菩衍师妹，你能“立”的起来吗？

  菩法看向讲坛之中，那枯瘦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痛苦。

  而她面前的虚影，也并未消失。

  ……

  禅房屋顶。

  岳岱清边弹边唱，感觉比单纯地弹效果要好不少。

  而且，最后那梵语也勾起了她对前世的回忆。

  她记得前世刚听时，她便被最后张靓颖的吟唱惊到头皮发麻。

  这种宿命感、破碎感，让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反复地去寻找那几句梵语的含义。

  独自回味了一会儿，岳岱清麻溜地切换了下一首歌。

  唱首新抽出的歌曲吧。

  《难解》！（词：萱子/ 自游诗，曲： 萱子/自游诗，演唱：巴邓顿珠/自游诗）

  挑战一下rap和藏语唱歌！

  嘿嘿。

  与前一首《女儿国》完全不同的歌声再次响起。

  与上次一般，奇妙的风卷着歌声，去到了一个让岳岱清意想不到的地方。

  ……

  讲坛之中。

  自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歌声停止后，局面彻底僵了下来。

  佛修们盘坐于地，不敢有动作，也不敢再念诵佛经，生怕刺激到菩衍尊者。

  而菩衍尊者睁着眼，看着那道虚影，面色时明时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中挣扎一般。

  “坚持住啊师妹，想想你这几千年的修行，怎能停步于此？”

  菩法捏紧了手中的檀珠。

  能看破吗？看的破吗？

  菩衍也想看破，但每一次快要走出时，心爱之人已死的事实又会给她迎头一击。

  她甚至，连他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起她，会不会…怪她？

  盘坐在琉璃座之上的菩衍不再双手合十，而是缓缓伸出右手，遥遥向那眼前的男子虚影抓去。

  头顶的乌云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却是唱的不一样的内容。

  “难舍，难分，难解，

  缘起，缘浅，缘灭。”

  歌声悠扬，有种难言的悲凉之感，似乎那歌声的主人，也在伤心于菩衍竟还没有看透，让这许多人为其担忧。

  而这六道似真言的歌声一下子便点醒了迷惘之中的菩衍，让她心中的佛法重新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