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做人就得又争又抢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心思深沉得让他感到陌生的长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

  他手里，到底还握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牌？

  大儿子难不成是想借机......敲诈？

  梁砚南表情淡淡，语带讥讽反问道：“我什么意思，难道您不清楚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段日子，我跑进跑出，不都是为了您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吗？”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刮在梁启山的心上。

  这平静之下，掩藏的是积年累月的恨意。

  他永远记得八岁那年，母亲缠绵病榻，形容枯槁，而父亲却早已和当时还是秘书的沈梅暗通款曲。

  母亲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得知真相后彻底熄灭，最终含恨而终。

  他那时太小，太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将那份刻骨恨意和失去至亲的痛楚深深埋藏。

  父亲呢？

  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迅速将沈梅娶进门，更是将母亲带来的丰厚嫁妆和积蓄，以各种名目一点点纳入自己囊中，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如今，他羽翼丰满，有能力了，自然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上次逼沈梅吐出来的，不过是开胃小菜，父亲手里攥着的，才是大头。

  梁启山被儿子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上来。

  他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泄，只能硬生生忍着。

  他虽然现在安全了，但经历过这次风波，他比谁都清楚，上面的事情瞬息万变，一旦再有人翻旧账，或者梁砚南这里出了什么纰漏，他依旧危如累卵。

  这种头上悬着剑的感觉，让他寝食难安。

  他警觉地盯着梁砚南，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出破绽，声音沉哑地问，“还需要......多少？”

  梁砚南却并不直接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梁鹏飞。

  “这事儿，后续就让鹏飞去办吧。”他语气随意，仿佛在安排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具体需要多少，那边的人会直接告诉鹏飞。他之前也跑过几次，算是熟门熟路了。”

  梁砚南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信任这个凉薄自私的父亲，同样，父亲也绝不会完全信任他。

  但是，父亲对梁鹏飞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梁鹏飞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更像他，也更得父亲欢心。

  他给予了梁鹏飞远超乎他的宠爱和信任。

  那么，就借着梁鹏飞这双“贴心”的手，来一点点掏空父亲那点不肯示人的老底吧。

  梁鹏飞一听，果然更加来劲了！

  这可是他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爸，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出半点差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父亲心中地位飙升，未来可期的美好景象。

  梁启山看着小儿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再对比大儿子的深沉难测，心里虽然依旧疑虑重重，但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小儿子一些。

  他沉着脸，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默许了这个安排。

  只是眉头，始终紧紧锁着，没有松开。

  ***

  吃晚饭，回到二楼房间。

  姜穗安松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今晚这顿饭，吃得可真够累的。

  她正准备去洗漱，却听见梁砚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再等等。”

  姜穗安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看他。

  梁砚南站在窗边，身后夜色浓重如墨。

  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深邃，“到时候，会给你和孩子们，一个真正安静的环境。”

  姜穗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分家的事。

  她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明媚而通透。

  “梁副厂长加油哦！”她语气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支持，“做人嘛，有时候就是要又争又抢！凭什么让那些占了便宜、做了亏心事的坏人逍遥自在，过得舒舒服服的？”

  “该我们的，一分也不能少！不该他们拿的，吐出来也是活该！”

  她这番话，说得直白又痛快，莹润眼底透着一种快意恩仇的江湖气。

  偏偏这股子江湖气，戳中了梁砚南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漆黑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她。

  眼底深处有某种坚冰碎裂开来，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有种找到共鸣和知己的熨帖感。

  从小到大，外婆虽然疼他，却总是劝他放下过去，放下仇恨，好好活着就好。

  他知道外婆是为他好，怕他被仇恨吞噬。

  可那些刻骨的记忆，母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如何能放？如何能忘？

  他从未想过，会从姜穗安口中，听到如此契合他心意的言论。

  她不仅理解他的争夺，甚至明目张胆地表示支持。

  这种站在同一阵线的感觉，让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看着她笑靥明媚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抿的唇角，勾起好看弧度。

  ***

  学校都放了寒假。

  对于半大的少年梁思来说，不用上学固然轻松，但也意味着，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的姑娘了。

  心里揣着一个人，见不到面，那点朦胧的思念和躁动便如同春日野草，疯长起来。

  他想起上次，自己憋了三天写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求到小后妈姜穗安头上。

  小后妈虽然贪财，但写出来的信，效果不错。

  至少那姑娘收到信后，虽然没回信，但下次在学校碰到他时，愿意和他打招呼，做朋友了。

  这让梁思备受鼓舞，觉得革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这不，寒假才过了几天，他就又抓心挠肝地想再写一封信。

  这次，他又不得不去求小后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