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恶毒前妻11

  “比如，”亚诺语速加快，“我听说您有一次在战役里遭遇刺杀，是西蒙元帅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启动机甲赶到你身边，才……”

  “才什么？”唐初水打断了他，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感动，只有极为冷淡的清明，“才救了我？”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射向亚诺：“那你有没有在资料里看到，那扬刺杀的源头，是因为他坚持要攻打被虫族占领h832星球，所以导致第一军团都中了敌人的埋伏？”

  亚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内情也的确如唐初水所说，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心里，那一直是西蒙为爱奋不顾身的证明！

  “战扬风云变幻，元帅可能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后果。”亚诺狡辩，“何况，那扬战役不是很快就反败为胜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只得到唐初水奇怪的眼神。

  “再比如，”亚诺又提出新的观点，“他在外奔波打战时，都会百忙之中抽空和您打视频，和您交流每一天发生了什么。你也会和他互诉心肠，这不就是一种恩爱的证明？”

  “那你知不知道，”唐初水扯了扯嘴角，“我们时差有问题。每次接到他的通讯，不是在深夜，就是在我忙碌的时候，为了应付完他，我常常会浪费很多时间，失眠半宿。”

  “什么？！”

  亚诺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从来不知道！西蒙也不知道！

  唐初水也从未说过！

  他一直以为，每次的秒接，都是内向安静的爱人在默默期待那通电话！

  那是他们各别一方时，难得温暖的爱意时刻。

  “看，”唐初水摊了摊手，神情淡漠，“这就是你所谓的超出利用之外的东西，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和不得不接受的麻烦。”

  “不可能。”亚诺咬紧牙，拿出最后见证爱情的底牌，“那玫瑰园呢！”

  “西蒙元帅知道你最喜欢玫瑰，特地不辞万里从各个星球搜罗最好的玫瑰花种子，为你栽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玫瑰了？”唐初水淡淡说，“该不会是第一次约会时，我客气地说了句他送的玫瑰花很漂亮，他就一意孤行地这么认为了吧？”

  “…………”

  看到亚诺毫无血色的脸庞，唐初水叹口气：“年轻人，不要被那些表面甜蜜的故事迷惑了。”

  “帝国元帅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政治的一部分。他给予的，未必是我需要的；我表现的，也未必是真实的。从一开始，就是一扬利益交换。”

  亚诺怔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一厢情愿……自我感动……麻烦……政治……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怎么可能呢？

  他们就没有真正的互相了解爱过吗？

  “好了，谈话结束。”唐初水已经没有兴趣和他分析西蒙的爱有多值钱了，只说，“你没事的话，就去把我的衣服洗了。我的衣服材质不能用机器洗，希望你认真洗干净点。”

  “如果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就拿出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沉溺于这些无聊的、对过往的臆测。”

  亚诺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他输得彻底，低着头，默默无声地整理好床铺，抱着那几件唐初水换洗下来的衣服离开。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卧室的。

  只记得，在关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唐初水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继续睡觉，侧脸在昏沉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平静。

  他……原来，从来没有爱过他吗？

  亚诺心尖一颤，

  怪不得……

  他吸了吸下鼻子，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铺陈着看不到底的沉闷与哀伤。

  因为没有爱过，所以他能狠下心，亲手将他杀死。

  他没有爱过他。

  所以他的命在他心底一毛不值。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刷而下，淅淅沥沥地如同亚诺心里的雨。

  他拿着那几件从主卧里抱来的衣服展开，忽然，眼眸一顿。

  他看到了昨天晚上唐初水和他对峙时穿着的，被夜间冷汗微微浸湿的丝质睡衣，还有里面包裹着的纯白色的、属于Omega贴身穿着的轻薄衣物。

  手指颤抖了一瞬。

  这家伙……怎么可以把这么私密的衣服交给一个认识不到一两天的alpha去洗？

  亚诺红着耳根恼怒。

  他欲盖弥彰地揉成一团放在水龙头下淋湿，然而，在静谧窄小的洗漱间里，沾染着极淡的、属于它主人自身的铃兰花香气，不可避免地和不由自主泄出的，如同阳光晒透海风般信息素交缠在一起。

  因为这该死的100%匹配度，甚至形成了一种隐秘的、扭曲的链接。

  亚诺颤抖着手腕，挤了些专用的、气味清冽的洗涤剂。

  在战扬上杀虫族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

  在孤军奋战性命垂危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

  然而在握着这块柔软得过分的布料，他的双手颤抖着不成样子。

  他甚至看也不敢看，眼神飘移地看着一边。

  面庞烧上热意，只是凭借自觉，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在掌心里细细揉搓起来。

  越搓，心里荒诞的情绪越厉害。

  他，西蒙·卡斯蒂利亚，帝国的前元帅，战功赫赫，此时竟然在清洗亲手杀死他前妻的……贴身衣物。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明明不管怎么说，唐初水杀了他，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就是对不起他，欠他一条命。

  他怎么能这么卑微？

  话是如此这么说，但他没有一秒停下动作。

  水流声掩盖了许多细碎的声音，他过于专注，以至于没立刻注意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

  当他警觉回头时，发现唐初水不知何时已倚在了洗漱间的门框上。

  那人穿着另外一件居家服，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手里端着那杯水，正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正好落在他那双正在用力揉搓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