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恶毒前妻9

  “怎么可能难吃？！”

  天蒙蒙亮，他就在厨房忙好了半天。

  期间掺杂着犹豫和纠结，但想着他那张虚弱的脸，被关在庄园里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最终亚诺还是勉为其难地履行了下仆人职责。

  毕竟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要靠结婚成为他的丈夫，然后侵占他的财产的。

  讨他欢心，不过是计划的一环。

  然而，他现在只觉得唐初水不可理喻。

  桌上这一大堆食物，都曾经是他每天早上爱不释手的早餐。

  何况在只有一瓶营养液就能充分满足人类一天营养的时代，能做出入口的食物已经算是厨艺不错。

  “就是难吃。”

  但唐初水不仅没有对他起早贪黑起来做出的食物有丝毫宽容。

  “火候太老，馅料太甜，面包蒸得也不够松软。”戳完面包，又用勺子专心戳着碗里奇形怪状的布丁，一味地挑三拣四，“布丁也长得丑，没有食欲。”

  似乎他的辛勤劳动都廉价不堪。

  亚诺黑着脸，他坚信这绝对是唐初水故意为之。

  就因为他在他心里早已被冠以“皇室的走狗”的标签，所以他处处看他不顺眼。

  在他还是“西蒙”的时候，在他们还是夫夫的时候——

  他偶尔兴致来了会下厨，明明做出的成品远不如现在。

  但那时，唐初水坐在他对面，会安静地吃完，然后抬起眼，乌黑的眼睛里漾着细微温柔的光，对他说：

  “好吃。”

  那时的甜蜜，历历在目。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手艺，甚至如今更胜从前，得到的评价却是天壤之别？！

  就因为他不再是对他任劳任怨的西蒙，而是亚诺了吗？

  “我记得以前西蒙元帅也曾为你做过这些，”亚诺包含怨气出口后，才发觉不对劲。

  他连忙找补道，“我在玫瑰园时听你家的仆人无意说过，难道他做的就很好吃？”

  “西蒙吗？”唐初水握着叉子，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个遥远的问题。

  长而翘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灰色的阴影。

  亚诺像是等待的正确答案的学生，下意识绷紧起身体。

  “也不好吃。”像是回忆起无关紧要的往事，唐初水语气仍旧不大有起伏，“不过是昧着良心，说些哄人开心的扬面话而已。”

  “扬面话？！”

  “当然。”唐初水事不关己地切着餐盘里的面包和煎蛋，刀叉在瓷盘里发出清响，“毕竟，那时候，还需要靠他活着，不是吗？”

  轰的一声，亚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昧着良心……

  扬面话……

  “靠他……活着？”

  亚诺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为什么都这么陌生。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艰涩地挪动着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询问：“什么意思？他不是你的丈夫吗……你们不是真心相爱吗？”

  “我不喜欢alpha，”唐初水斜睨他一眼，没有想到皇室派来的眼线这么八卦。

  他低头，将一块勉强煎得还不错的煎蛋喂进嘴里，品尝咀嚼后，才慢吞吞回答，“和西蒙在一起，只是因为和他结婚对我最有利。”

  “而且，他或许是我能择选的范围内，最好的结婚对象了。”

  话音未落，瓷器摔碎的脆响炸开。

  唐初水看过去，就见到那位皇室派来的alpha脸色惨白，高大身躯也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你干什么？”唐初水拧着眉，似乎对他厨艺不好，还摔坏东西打扰到他吃饭的行为，很是不满，“把地收拾干净。”

  亚诺本能地，又或者带着一种想要逃避此时令人窒息现实的狼狈，无意识蹲下身，伸手就去捡那些尖锐的碎片。

  然而，剧烈颤抖的手和模糊的视线，让他根本无法准确抓住任何东西。

  手指很快就被尖锐的瓷片割出了血。

  鲜血缓缓，亚诺愣愣地望着这刺眼的痕迹。

  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情，所有他曾珍视的点点滴滴……

  原来都只是不得不维持妻子面具的假象……？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扬权衡利弊的选择？

  倾尽真心守护的婚姻，从始至终，都只是个冰冷的谎言？

  手指忽然覆盖上了条含带着浅浅清冽香气，绣着白玫瑰的白手帕。

  亚诺霍然抬头。

  唐初水收回手，端起温牛奶，小抿一口：“午餐，我希望你能看到进步。”

  “……是。”

  亚诺眼神恍惚地握住那方手帕，就像是拽住深海中最后的浮木。

  他机械地收拾完地面，端着那些四分五裂的碎片，一步一步踏着沉重地步伐离开。

  接下来的半天，亚诺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沉默地投入到无尽的杂务中。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想要做些事，忙碌起来，好赶走自己心乱如麻的心情。

  清洗早餐的餐碗，擦拭一尘不染的家具，准备午餐的食材……

  直到他个人终端的特殊频道，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亚诺才迟钝地回过神。

  【进展如何？他是否开始依赖你？】

  是皇室的信息。

  陛下昏庸无道，底下好几个皇子在争夺权利，事关于西蒙的第一军团庞大的助力，他们绝对不会放弃。

  亚诺看着这条信息，又抬眼，透过厨房的窗户，望向客厅拿着剪刀修剪花束的唐初水。

  内心被刀斧恶劣搅烂的痛苦，再度抽搐发痛。

  ……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他吗？

  那他怀揣着满腔的恨意，不惜从垃圾星过三关斩六将，重生归来的复仇，岂不像是一扬彻头彻尾的、荒谬可笑的笑话？

  通讯器再次震动了一下，催促着回复。

  亚诺不耐烦低头：【别烦我。】

  随后，通讯器扔进洗碗池，任由水龙头冰冷的水浇灌。

  水花溅在他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他只想把这份蚀骨的痛楚，连带着那些可笑的回忆，一起冲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