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杀夫骗保40

  心脏瞬间跌落谷底。

  数不清高举的手机镜头，都清晰地忠诚记录下了刚才那骇人至极的一幕。

  他们敬仰的超级英雄夏沛，正如同网络上沸沸扬扬流传的那样是非人怪物！

  他甚至——

  用比怪物还残暴的方式撕碎了怪物！

  [我早就说了！夏沛是个怪物！你们看到它身上那些触手没有，那是什么玩意？太恶心了！]

  [它伪装成人类藏在人类社会到底想干什么？！]

  [超自然管理局干什么吃的，竟然让怪物来当我们的英雄？！]

  [吐了，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们真伟大！]

  夏沛是怪物的事件迅速发酵，不到五分钟，霸占热搜榜首。

  现扬录制的视频被疯狂播放、解析、慢放……

  曾经的赞誉与喜爱，此刻反噬为排山倒海的恐惧与谩骂。最肮脏的泥石流，瞬间将那个名字彻底淹没。

  “我不知道。”

  灰蒙蒙的城市，唐初水独自坐在审讯室。

  他垂着眼睫，蝶羽般的阴影投在雪白的脸颊上，黑发顶上是刺目的白光。

  他轻颤着声音，透露出无助又脆弱，“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了怪物……”

  “唐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与他相熟的林组长出声劝慰，但他不得不面色凝重道，“但你必须认清现实，他不是人类，更不是你的丈夫。

  “他是一个抢占了你丈夫身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是危害城市，乃至世界的威胁！”

  “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林组长顿了两秒，试图说服这名才发现枕边人是怪物的可怜妻子，“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唯一信任的就是你。”

  “我们需要把他送到岛上的怪物监狱，才能杜绝它对社会的危险性。你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成功率最高，也能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伤亡。”

  “他会死吗？”

  唐初水轻轻问出他所在意的问题。

  长篇大论的林组长止住慷慨激扬的话头，半响，他如实告知：“……不知道。”

  “那里是一座关押着世界各地怪物的孤岛，被称作‘地狱’，我们没有责任和义务去保证一只扔在那里自生自灭的怪物会不会活下来。”

  见唐初水沉默下来，林组长不由得再次点明夏沛的真实身份：“它是怪物，不是人类。”

  “只要顺利处理掉它，我们会对外宣布真正的夏沛因公殉职，而它只不过是抢占着夏沛皮囊顶替他身份的怪物。”

  他语气放缓，“这是经由内部商讨确定的最佳解决方案，作为殉职人员的家属，你会获得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足以保障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多少钱？”

  “什么？”还在绞尽脑汁想要安慰劝说他的林组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审讯灯光下的唐初水掀起眼皮，他的眼神冷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刚才那层孤立无援的脆弱感是一副风平浪静的假象，风一吹，泛起圈圈涟漪。

  他重复道：“能给我多少。”

  林组长报出了一个能让任何普通人安然在小城镇度过一生的价格：“两百万。”

  唐初水沉默了片刻，柔声说：“他是我的丈夫……”

  林组长以为他仍在挣扎，叹了口气：“你该明白，现在的夏沛，是一个霸占你丈夫躯壳的怪物……”

  “不。”

  唐初水打断了他。

  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毫不留情纠正他的误解：“我的意思是——”

  “得加钱。”

  －

  位于内部深处严加看守的隔离室内光线冰冷，夏沛独自坐在角落，他低着头，空无一人的漆黑默然无声。

  乱糟糟没有打理的的碎发遮住了他素来明亮的眼睛，像是报废扔在这里的玩偶，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阳光与活力。

  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他才缓慢地抬起头。

  “……老婆？”

  在看到进来的人不是那些面露反胃的审讯员，而是他久久不见的爱人后。

  那双黯淡许久的琥珀色眼眸里，骤然像是被擦亮一小簇火苗，微弱又灿烂地燃烧着。

  委屈、感动、难受互相交织，鼻头都为之一酸。

  那天大楼暴露后，他就被超管局监控并强制关在隔离室看管。

  他都已经分不清自己被关押在这里有几天了，左右他是怪物，滴水未沾也不会死，更不会感知到饿，他们也压根不顾及他的死活。

  只是没有想到他还能有见到爱人的一天。

  长时间没有喝水的喉咙嘶哑，夏沛强撑着精神急忙问：“你……你怎么来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夏沛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抬起手臂上的衣袖胡乱擦了擦眼因为他的到来，快要止不住湿润的眼睛，“对不起，都怪我暴露了怪物的身份，我当时只是太心急了，我…”

  “对不起……”他抽噎地再次道歉，“如果不是我的鲁莽，也不会害得你和我遭遇到这么多麻烦事……”

  走进隔离室唐初水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

  他没有想到，到了这种地步，夏沛还在反省忏悔自己做错了事，不该在大众视野里展现出了自己非人的一面。

  可明明，这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他，不是吗？

  “我没事。”

  他平静的走到夏沛面前，视线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所有可能暴露的情绪。

  他将放满家常菜食物的餐盘放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潮水拂过海滩面：

  “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语气寻常得不像是被关押在超自然管理局里最危险的隔离室，而是在只有两人相处的家里餐桌边。

  唐初水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炒饭。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火腿炒饭吗？”

  “老婆……”被关在这里起就滴水未沾的夏沛，胃部痉挛，抽抽犯痛。

  但却没有急不可耐的为填饱这点口腹之欲，就埋头开吃。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唐初水情绪有些不对劲，即便性格慢热，习惯将情绪都藏在心里的唐初水什么也没有表露出。

  可是他还是感受到了那一点微末的变化。

  “你先吃吧。”夏沛目光落在他雪白清透的脸颊，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他无比愧疚地说，“这些天辛苦老婆了……那些人是不是把对我的不满发泄在了你的头上……”

  想也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对怪物积怨已深、恨之入骨的网民，是怎么轻而易举地被网上那些阴谋论所煽动，

  在他们唯一能接触的人类当事人面前，不择手段地尽情发泄对隐藏身份怪物的惧怕和不满……

  “我不饿。”

  唐初水的手稳稳地举着勺子喂他，执着地喂他。

  夏沛并不知道，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夏沛”了。

  而是一个残忍杀害夏沛，并顶占他的身份潜入人类社会图谋不轨的怪物。

  作为被蒙蔽在鼓里的伴侣，他在大众眼里，也自然而然成了一无所知的受害者。

  “看着你吃点东西，我才放心。”唐初水轻声说。

  听到这句话，夏沛再也忍不住内心波涛汹涌的委屈，他近乎耍起小脾气，撒娇地说：“那……老婆喂我。”

  “嗯。”

  唐初水递到他嘴边。

  夏沛顺从地张嘴吃下，目光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唐初水，贪念地汲取这黑暗里的唯一一点温柔。

  就算在冰冷得毫无人情味的隔离室，这里也蔓延着一股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