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们又成了沈家的恩人

  周氏先是一愣，看到沈玉珠那丫头竟好端端地走在沈行禛身边，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下了一半，紧接着又是一阵狂喜，猛地扑了上去：“哎哟！玉珠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吓死二婶了！”

  她这一扑，倒是真情实感，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看得众人一愣。

  但沈行禛却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将玉珠护在身后，避开了周氏那双略显油腻的手。

  周氏扑了个空，脸上讪讪的，这才注意到沈行禛身后跟着的一群人。

  她定睛一看，林满仓夫妇，林三野，还有……瞧着少年眼角那一点胭脂痣，立即反应过来是谁。

  周氏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像是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怎么是他们？

  沈行禛也不理会周氏的尴尬，径直引着林家人进了院子。

  林景欢跟着踏进沈家大门，眼神悄悄地转了一圈。

  沈家宅子看着虽有些年头，却是实打实的青砖瓦房，拢共有五间正房，带着东西厢房和灶房。

  堂屋宽敞，地面铺着青砖，收拾得还算齐整，只是家具略显陈旧。

  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透着一股清贫书卷气，却也看得出祖上确实阔过。

  难怪大嫂死活不让他退亲，说沈家是体面人家。

  这青砖瓦房，在村里确实是头一份了。

  周氏见沈行禛领着人进来，心里再不情愿，面上也得挤出笑来，急忙去灶房沏了壶粗茶端出来，挨个给林家几人倒上。

  沈行禛注意到王荞花的外衫还披在沈玉珠身上，她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又看了看林三野仍旧往下滴水的衣裤，眉头微蹙，转向周氏：“二婶，劳烦你找件干净的褂子给林伯母换上。”

  周氏有些不情愿，嘟囔了一句“那可是过年才做的新衣裳”，但在沈行禛微冷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去了。

  林三野身形高大，比沈行禛要壮实不少，沈行禛的衣裳他肯定是穿不下的。

  沈行禛便回屋，翻出一套他爹以前留下的旧衣裳，他爹身量倒是与林三野相仿。

  “三哥，这是家父旧衣，虽有些陈旧，却也是洗净的。若不嫌弃，先换上避避寒气。”

  谁是你三哥？

  林三野黑黢黢的眼睛睨他一眼，接过衣裳，便去了西厢房更衣。

  周氏则领着王荞花和玉珠去了另一间屋子换洗。

  不多时，众人都换好了干爽的衣裳重新回到堂屋。

  沈玉珠换了身干净的小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惊恐了。

  她乖巧地坐在沈行禛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显然还是有些后怕。

  沈行禛问起事情经过，沈玉珠便断断续续地说了，说到险些逃脱，却被张栓子发现，最后失足落水时，忍不住又掉了眼泪。

  沈行禛静静听着，眸色却越来越沉。

  当听到玉珠被张栓子追赶，失足落水，命悬一线时，他呼吸都窒了一瞬。

  他不敢想象，若是林家人晚到片刻，若是没有林景欢那番奇异的施救……

  他只怕此生都要活在悔恨之中，失去这唯一的妹妹。

  沈行禛闭了闭眼，将那股后怕压下，再睁眼时，目光中满是诚挚。

  他起身，走到林景欢面前，再次郑重一揖：“救命之恩，沈某此生必当相报。”

  林景欢这会儿像鹌鹑似的，挨着他娘身边坐定，手里还捧着周氏倒的粗茶，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被他这大礼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茶碗，身子往旁边一侧，避开了这一拜。

  “别别别，我就是碰巧……”

  他有些别扭地抠了抠手指，耳根子微红。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行礼啊，还是对着他这个……咳，曾经对他“轻薄”过的未婚夫郎。

  他现在只要一对上沈行禛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会想起那天在迎春阁干的蠢事，心里就一阵发虚。

  周氏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

  她没想到又是林家救了他沈家的人，这什么孽缘啊！

  周氏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今日，她当初就不该听信谗言，把那些节礼给昧下了。

  这下好了，欠了这么大的人情，往后这门亲事怕是更难退了！

  她暗暗骂了一句张栓子，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哎哟，真是多亏了亲家公亲家母啊！要不是你们，我家玉珠可就……这孩子命苦啊！”

  她一边抹泪一边偷瞄沈行禛的脸色，见他并没有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满仓咳嗽了一声，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看了看沈行禛，又看了看自家老伴，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来之前，他和老伴商量过，若是沈家态度冷淡，或是那沈行禛瞧不上欢哥儿，这亲事退了也就退了。

  可如今这情形……

  他们一家又成了沈家的恩人，倒是不好再开这个口了。

  王荞花也不指望她男人能憋出什么话来，于是主动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中，又透着几分试探：“沈家大郎快别这么客气了，咱们两家……说起来也是缘分。”

  “只是这些年，你们兄妹二人也不容易，我们住在河那头，消息也不大灵通，竟是疏于走动了。”

  她唏嘘道：“连玉珠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方才在船上愣是没认出来。若非今日机缘巧合，只怕路上遇见都要错过了。”

  周氏听了这话，登时心里一跳，脸上那点假笑差点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