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三野的束脩

  王荞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布包掏出来。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碎银子和几串铜钱，正是她那天早上塞给三野的那个钱袋。

  “这、这是……”王荞花愣住了。

  林景欢凑过来一看，眨巴眼睛：“娘，你还把钱藏这里了？”

  看数目，足足有一两多，林景欢还当是娘藏起来的私房钱。

  王荞花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唰地变了，嘴里不住念叨：“这混小子，这混小子！”

  “娘？”林景欢见他娘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这钱怎么了？”

  王荞花眼圈发红：“这是给你三哥的束脩银子！前几日让他拿去交给先生，这混账东西竟敢把钱还回来，还不叫我知道！”

  林景欢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林三野的学费。

  他三哥性子向来倔强，定是看家里日子艰难，舍不得用这钱，才偷偷塞回来的。

  换做是他，看着全家人为了给自己凑学费吃糠咽菜，心里也过意不去。

  林景欢想起三哥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酸酸软软的。

  三哥看着凶，其实最是重情义。

  这时，王荞花已经急急忙忙冲出屋，朝院里喊：“二斗！二斗！”

  林二斗正蹲在屋檐下编包，听见娘喊得急，扔下手里的活就跑过来：“娘，咋了？”

  “别忙活了！”王荞花把钱袋往他手里一塞，“赶紧去镇上！”

  林二斗掂了掂钱袋，沉甸甸的，顿时笑咧了嘴：“娘，您突然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做什么？”王荞花没好气地瞪他，“这是你三弟的束脩银子！赶紧送去他私塾，给他交上！”

  “你亲眼盯着夫子记下，别让你弟又糊弄过去！这混小子，连束脩都敢瞒着不交，真是反了天了！”

  林二斗这才明白过来，收起嬉皮笑脸：“我这就去！”

  他揣好钱袋，转身就往外跑。

  王荞花追到院门口喊：“路上仔细些，别把钱弄丢了！”

  “知道啦！”林二斗头也不回地应着，脚下生风地往镇上赶。

  王荞花站在院门口，望着二儿子远去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

  这三野也太胡闹了，念书的钱都敢往回拿，要是耽误了功课可怎么好！

  林景欢见娘亲脸色发白，赶紧上前扶住她，软声劝道：“娘，您别急。三哥定是看家里艰难，才把钱偷偷塞回来的。他这是心疼您呢！”

  王荞花扶着门框，声音哽咽：“这混账东西……家里再难，也不能耽误他念书啊！”

  林景欢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您看这钱不是还在吗？二哥这就送去了，耽误不了。”

  “三哥最是孝顺，”他继续哄道，“等他考中秀才，咱们家就风光了。到时候您就是秀才娘，多体面！”

  王荞花被他逗得勉强笑了笑：“就你会说。”

  林景欢扶着娘往屋里走，顺手拿出刚才找到的那几尺布：“娘，您看这布多好看，咱们先做布包试试？”

  王荞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你看着办吧。这布原是想给你做褂子的……”

  既然欢哥儿要用，也没什么舍不舍得的。

  林景欢扶着娘在炕沿坐下，把布料展开给徐巧娘看：“二嫂，你看这布够不够做个包？”

  徐巧娘接过布料仔细打量，这是一块青色的葛布，质地厚实，纹理细密。

  她用手指丈量着尺寸，心里盘算着怎么裁剪最省料。

  “够倒是够，”徐巧娘迟疑道，“就是这布太金贵了，万一做坏了……”

  林景欢脑袋一转，笑嘻嘻地凑到王荞花身边：“不还有娘在这儿看着嘛！娘的手艺最好了，肯定能教咱们做好。”

  王荞花被小儿子这么一哄，心里的郁结散了些。

  林景欢趁机劝道：“娘，您今天就在家歇一天吧。家里如今有了进项，也不用您这么辛苦天天上山了。”

  王荞花正惦记着束脩的事，确实也没心思上山，便点头应下：“好，娘今天陪你们做布包。”

  三人围坐在炕上，林景欢在布上比划：“二嫂，咱们做个双肩包，包身要深些，能装书册笔墨。带子要宽，背着不勒肩。”

  他手指沾了碗里的水，在炕桌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样：“这里缝个暗袋，可以放些零碎物件。”

  徐巧娘认真看着图样，手指在布料上比划着裁剪的位置。

  然后拿起剪刀便利落地开始裁剪，甚至不用画线，全凭眼力，一剪下去又直又顺。

  针线在她手里穿梭，针脚细密匀称，很快缝出个方正正的包身。

  王荞花则拿起裁剩的布头，穿针引线缝起包带。

  包身渐渐成型，徐巧娘停下手：“这包口怎么收？像从前那样缝个盖帘？”

  之前的编织背包都是直接编个长盖帘搭下来，再用细绳系住，可这布包多做一块盖帘就多费不少布料。

  王荞花拿起裁剩的布条比划：“编根带子从包口穿过去，两头一系就成。”

  大多荷包、锦囊都是这么收口的，倒也省事。

  林景欢盯着敞开的包口看了片刻。

  系绳太麻烦，解开来系上去的，万一赶时间还容易打成死结。

  他托着腮帮子琢磨，忽然想到在现代见过的书包大多都是用拉链或者纽扣，这个时代没有拉链，但纽扣总是有的。

  对！

  纽扣！

  当然，这时候也不叫纽扣，而叫盘扣、布扣。

  “娘，二嫂，”林景欢在包口位置指了指，“我觉得可以在包口钉两个布扣，这边缝个布环，扣上不就得了？”

  徐巧娘捏着针愣住了：“布扣？”

  王荞花拿起布头比划：“倒是可以试试。”

  徐巧娘立刻找来几根布条，手指灵活地盘绕起来。

  她先盘了个圆溜溜的布扣，又缝了个大小合适的布环。

  “欢哥儿，你看这样行不？”她把布扣往布环上一扣，果然严丝合缝地扣住了。

  林景欢惊喜地拍手：“就是这样！二嫂好聪明！”

  王荞花也凑过来看，满意地点头：“这扣子做得精细，比系带子好看多了。”

  徐巧娘抿嘴一笑，拿起针线在包口缝上布扣和布环。

  扣上后，包口严严实实地合拢，既方便又美观。

  “这下好了，”王荞花摸着包口的布扣，“往后在包里装东西也不怕掉出来。”

  林景欢把包背在肩上试了试，包身大小合适，带子不勒肩，包口扣得牢牢的。

  “就差绣花样了。”他美滋滋地说。

  徐巧娘拿起针线筐：“我这就绣。”

  外面天色渐晚，灶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动静，是李绣红在准备晚饭。

  王荞花这才惊觉时辰不早，忙起身往外张望一眼，嘴里嘀咕：“二斗那混小子咋还没回来？送个钱能送这么久，别是半道上又上哪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