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浮萍

  “宇哥，正在吃，你呢？”

  “我也刚吃完，天气冷了，你要注意保暖。”

  林溪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周力安，她小声回复:“嗯，我会的。”

  寒暄完，陈宇才进入主题:“你接到HR的面试通知了吗？我今天问了问，这两天就应该通知的。”

  林溪握着手机的左手紧了紧:“接到了。约的是下周三下午两点面试。”

  对面的周力安停止了喝汤的动作，眼角不自然的瞄向她。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林溪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不过我需要先找同事调一下课。周三早上坐最早一班动车过来。”

  周力安已经没了继续吃饭的胃口，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一阵烦躁。

  待林溪挂了电话，她开口解释道:“师兄推荐了一份工作。让我下周三去西江面试。”

  “嗯。”周力安没接她的话。沉默的喝着碗里的汤。

  林溪见他冷淡的样子，心里感到一丝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呢。从他的态度看，人家根本不感兴趣。

  接下来周力安依然负责洗碗，收拾完厨房，将带过来的电脑打开，坐在餐桌前开始做标书。

  林溪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进屋去拿了热水袋出来烧热水。

  顺便洗了一个玻璃杯，为周力安泡了一杯绿茶。

  依然是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各做各的事，只是气氛却不如前一天晚上的美好。

  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指向九点，周力安关了电脑，收了电源线，准备离开。

  “林溪，我先走了。”他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林溪正坐在床沿看书，听见声音走出来，“好。”

  待周力安走到门口，换了拖鞋，林溪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半晌，她才开口说道:“明天下班我要回樟树村，你就不用来接我了。”

  不知怎的，自从她接了那通电话，周力安整个人就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她在房间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想开口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周力安踏出门口的右腿停顿了片刻，随即才转身看着她的眼睛:“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

  语气里似乎带着一股怒气。

  说完转身径直的走下楼。

  林溪关上门反锁，站在门后愣了愣，他在生气？他生什么气？自己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吗？

  周力安心里很闷，似乎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下楼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点燃一支烟，将座椅向后调了调，整个人斜躺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直到八楼房间的灯熄灭，他才发动车子回宿舍。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他都会拿出手机调出当天的监控，从早上查到凌晨，看看八楼整个楼梯间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

  自从那晚，代林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力安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代林洲的消失，或许跟陈晓峰正在查代兴有关。不过他没有任何信息渠道，陈晓峰也没有透露更多。他非常理解这种时候，作为公职人员的陈晓峰是无法透露任何信息的。

  *

  周五快到下班时间，林溪已经将手上的事忙完。她盯着桌面的手机发呆。

  昨晚自己说了不用周力安送她回家，结果他就真的不来了。

  今天一整天，她的情绪都不太高。心里闷闷的。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小雨的样子。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一把雨伞。

  随后给爷爷打电话告诉他不要站在村口等自己，天冷了，小心着凉。下了班她就马上去坐公交车回家。

  收拾完桌面，她慢吞吞的下楼。

  这两天叶知之去外地学习了，她在学校也没有其他关系不错的老师。自己不是一个性格热络的人，和其他老师都是点头之交。

  前几天周力安停车的地方，今天停了一辆白色小车。她心里的失落更甚。

  因为之前的帆布包没有找到，这几天她一直拿一个奶茶袋子提书和一些小东西。倒不是没有其他包，实在是都放在樟树村老家。

  天空果然开始下起小雨。她定了定神，从袋子里拿出雨伞撑开，快步的朝公交站台走去。

  周力安的车停在街头拐角处，从林溪走出校门，他就看到了她。

  今天照例五点半到了学校门口，然后在街上溜达了两圈没有看到代林洲的人影。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雨中那道瘦弱的身影，直到林溪上了公交车，他才点燃火，将车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

  林溪直到晚上七点才到家，转一趟公交，再步行回家。

  这时候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林建国看孙女到家，赶紧进厨房端了放在电饭煲里的饭菜出来。

  小黑狗嘟嘟看小主人回家，高兴得直摇尾巴。在她的脚边低声呜咽着似乎在撒娇。

  狗妈妈蹲在狗窝里看了林溪一眼，叫唤了一声。

  林溪进屋将包放在梳妆台上，换了一件旧外套走出来。

  两爷孙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晚饭。

  “爷爷，下周三我要去西江面试。”林溪本来不想告诉林建国面试的事。想了想，如果最终面试通过，决定要去入职，始终要让林建国知道。

  “去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爷爷都是支持你的。”

  林溪扒拉了一口米饭，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八月的时候，她被公司裁员，当初的想法本意是回家躺平一段时间，陪陪爷爷。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又去六小代课。平时和爷爷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周末两天。

  如今自己又要去西江。动车四个小时的车程，自己是否能够每个周末都回家来看爷爷呢。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浮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她有根。如果哪天爷爷不在了，自己就将飘浮不定。

  她敛了敛心神，看爷爷吃得差不多了，赶紧起身收拾碗筷进厨房。却没有看到林建国红了的双眼。

  等林溪收拾完厨房，林建国将烧好的开水倒进泡脚盆，招呼着孙女要不要泡泡脚。

  冬天泡完脚，到被窝里也能尽快暖和起来。

  林溪很久没有和爷爷一起泡脚。最近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上初中的时候。

  她拿过棉拖，将双脚放进洗脚盆的另一边。水实在很烫，她小心翼翼的用脚尖慢慢试探，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这样可以稍稍缓解开水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