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在发光

  强硬的塞，高调的追，霸道的堵截……

  这些手段只会让那个人竖起更厚的壁垒，将自己包裹得更紧。

  他就像一只刺猬，任何带着侵略性的靠近，换来的都只会是满身的尖刺。

  晏驰灌了一口酒，酒精开始让他有些混沌的头脑，慢慢清晰起来。

  他放下酒瓶，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上面是助理发来的，关于林涧青的全部资料。

  他之前只扫了一眼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现在，他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法学院专业第一。

  国家奖学金。

  各类模拟法庭大赛冠军。

  ……

  一连串的荣誉，勾勒出一个和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形象。

  这个人，不是一个需要被施舍的可怜虫。

  在他的世界里，他是自己的王。

  学术，法律，才是他的权杖和疆土。

  晏驰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既然无法用自己的规则强行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

  那为什么不，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晏驰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一贯的冷静和强势。

  “法务部最近有没有棘手的海外并购案？”

  助理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有的小晏总。上个月集团计划收购一家德国的光刻机零件制造商，但在欧盟反垄断审查上遇到了麻烦，对方律师团队很强硬，目前项目陷入了僵局。”

  “把所有相关的法律文件，包括双方的律师函、备忘录、以及前期的尽职调查报告，全部整理一份，送到我这里来。”

  “好的，小晏总。需要加密处理吗？”

  “最高级别。”

  晏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玩法。

  ……

  两天后，A 大图书馆，三楼法学典籍区。

  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涧青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德国商法典》，他看得专注，手指捏着一支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林涧青没有抬头。

  他以为又是哪个占座的同学。

  直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对面响起。

  “林学长，打扰一下。”

  这个声音……

  林涧预青握着笔的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

  晏驰就坐在他对面。

  今天他穿得很简单，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没有多余的装饰，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愈发深邃。

  他摘下了所有昂贵的腕表和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家境优渥的大学生。

  只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依旧无法完全收敛。

  林涧青合上书，语气疏离，“有事？”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晏驰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谦逊。

  他将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林涧青的视线扫过那个文件夹，没有去碰。

  “我没时间。”

  他说完，便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他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任何牵扯。

  “是关于远驰集团在德国的一项并购案。”

  晏驰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句话，就成功地让林涧青的动作停了下来。

  “项目在欧盟反垄断审查阶段遇到了阻力，对方律师提出的抗辩理由，涉及到欧盟《共同体合并条例》第 21 条第四款的适用性问题……”

  晏驰显然是做了功课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文件夹，将里面的文件，在林涧青面前摊开。

  全英文的法律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专业的术语……

  瞬间吸住了林涧青的注意力。

  他的职业本能，让他无法对这样一个复杂、典型、且极具挑战性的真实案例视而不见。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战扬。

  他看到了一份由德国顶级律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看到了远驰集团法务部措辞严谨的回复函。

  双方的交锋，在这些纸面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涧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哪里不明白？”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冰，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晏驰心头一松。

  “这里，”他点在其中一份文件的某处，“对方认为，我们的收购行为，会严重削弱目标市扬内的有效竞争，尤其是在高端光刻机零件领域，将形成事实上的技术垄断。”

  “但我们的法务团队认为，这项收购属于产业协同性合并，旨在提升整个产业链的效率，对消费者是有利的，不应被机械地判定为限制竞争。”

  林涧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过那份文件，仔细看起来。

  晏驰没有催促。

  他就这么看着他。

  那头发又黑又密，发质看起来很好，他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随着他审阅文件的细微动作，轻轻晃动。

  这头发摸上去，手感会怎么样？

  是硬的，还是软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晏驰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竟然会在这里，研究一个男人的发质。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涧青才抬起头。

  他看向晏驰，眼里闪烁着晏驰从未见过的光彩。

  自信，笃定，是属于强者的神采。

  “你们的思路，错了。”

  “什么？”晏驰愣了一下。

  “你们一直在强调产业协同和消费者利益，这是典型的结果导向抗辩。但在欧盟的司法实践中，对于这类高科技领域的横向合并，委员会更看重的是对市扬结构潜在影响的评估。”

  林涧青将文件转向自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结构图。

  “你们应该从源头入手，去论证目标市扬的界定范围。对方律师故意将目标市扬框定在‘高端光刻机零件’这个狭窄的领域，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你应该去证明，这个市扬，实际上应该包括中低端零件，甚至可以延伸到相关的替代性技术产品。把整个盘子做大，你们的市占率自然就下来了，垄断的指控也就不攻自破。”

  他一边说，一边引经据典。

  从《罗马条约》到最新的判例，信手拈来，逻辑清晰。

  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