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味道

  他生平第一次，在一个他认为唾手可得的人身上，体会到如此彻底的挫败。

  怒火之后，是更深的不解和烦躁。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清冷的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晏驰的个性杀伐果断，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达成目的。

  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得不到”这三个字。

  不为金钱所动的人，晏驰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几乎从未遇见过。

  他摁灭烟头，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蒋哲发来的几十条信息，全是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晏驰直接无视，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林涧青的全部日常轨迹。”

  “上课的教室，下课后的去向，吃饭的食堂，自习的图书馆，所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下。

  晏驰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

  他意识到，对付林涧青，过去那些无往不利的手段，全部失效。

  用钱砸，对方不屑一顾。

  用权势压，似乎也只会换来更彻底的疏离。

  他像一头习惯了在平原上横冲直撞的狮子，忽然闯进了一片陌生的密林。

  过去所有的经验，在这里都派不上用扬。

  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捕猎。

  而第一步，就是了解猎物的习性。

  蒋哲知道后，嘲笑他，“哟，这是改变战术了？怎么，金钱攻势不好使，准备打入敌人内部，走亲民路线了？”

  “不过驰哥，我可得提醒你，别玩脱了啊。”

  玩脱了？

  他晏驰的人生里，还从没有这个词。

  他只是觉得，这个游戏，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也……更有意思了一点。

  ……

  第二天，晏驰就收到了助理的资料。

  林涧青的生活，宿舍、教室、图书馆、食堂，四点一线，规律得可怕。

  他甚至没有太多娱乐活动，唯一的爱好，似乎就是每周去一次校体育馆游泳。

  晏驰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最终定格在“食堂”那一栏。

  中午十二点。

  A 大第二食堂，人声鼎沸。

  饭菜的香气，学生的说笑声，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喧闹的背景音。

  晏驰今天穿得很低调，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休闲裤，头上还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饶是如此，他优越的身高和挺拔的身形，依然引来了不少注意。

  晏驰的视线在嘈杂的人群中快速扫过。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目标。

  在靠窗的位置。

  林涧青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套餐，两素一荤。

  他吃得很安静，也很专注，晏驰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走得大步流星，心底却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这感觉很新奇。

  他拉开林涧青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下，将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

  这个举动，让周围所有关注着这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涧青对面的位置！

  那可是全校公认的“禁区”！

  多少人想坐，都没那个胆子。

  林涧青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晏驰的视线里。

  眼底没有惊讶，他就只是平静地看了晏驰一眼，然后便垂下眼帘，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晏驰的心里，莫名地有些空。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盘子里卖相极差的青椒肉丝。

  寡淡无味，难以下咽。

  他放下筷子，不再动盘子里的东西。

  他开始专注地打量对面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林涧青。

  不是在照片上，也不是隔着几米的距离。

  而是面对面，呼吸可闻。

  林涧青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不疾不徐。

  他咀嚼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像某种啮齿类的小动物。

  侧脸的线条很柔和，褪去了在模拟法庭上的那种锋利感。

  耳廓的形状很漂亮，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那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晏驰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食堂里依旧嘈杂。

  邻桌的男生在大声讨论着游戏，过道里不时有人端着餐盘匆匆走过。

  可这一切，似乎都无法侵入林涧青周身一米内的范围。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就构建起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专注，而沉静。

  晏驰的视线，从他的侧脸，滑到他的脖颈。

  那截脖颈白皙修长，喉结的弧度清晰而漂亮。

  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上下滑动。

  很性感。

  晏驰看着他，心头那股持续了几天的烦躁，竟在不知不觉中平复了许多。

  微风从窗口吹过，带来一股皂香。

  像刚刚洗过的白衬衫，在盛夏的阳光下暴晒后，收回来时带着的那股暖烘烘的皂香。

  清新，又柔和。

  这味道，是从对面那人身上传来的。

  很奇怪。

  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晏驰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变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盘子里那些难吃的饭菜，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鬼使神差地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味道好像……还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林涧青很快就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起身，端起餐盘。

  对着晏驰，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转身离开。

  晏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汇入人群，消失在楼梯口。

  空气里，那股好闻的皂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久久未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蒋哲发来的消息。

  【驰哥，我听说你今天去食堂吃饭了？卧槽，你不会真栽了吧？都开始走亲民路线，体验民间疾苦了？】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串夸张的“哈哈哈哈”。

  晏驰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脑子里，全是好奇，他会用什么样的香皂洗澡？

  他刚才吃饭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他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感到奇怪？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从心底里冒出来，疯狂滋生。